：
“止痛藥。”
我看著那個白色的小瓶子。
想起很多年前，我打球扭傷腳踝，他背我去醫務室，一路念叨“以后小心點”。
想起我生理期疼得臉色發白，他逃課去給我買紅糖和暖寶寶。
“不用了。”
我說：
“疼點好，能記住。”
曾經我們三個人，我祝之恒林嶼年。
關系是最好的。
我驕縱任性，祝之恒縱容包庇，林嶼年負責善后。
他們說顧月棠你命真好，有兩個男人把你捧在手心里。
我也這么以為。
直到姜樂樂出現。
我資助了她，她非要來道謝。
她站在祝氏慈善晚宴的角落里。
祝之恒先看見她，問她需要什么幫助。
林嶼年隨后遞上名片，說有任何法律問題可以找他。
后來她成了祝之恒的私人助理，林嶼年的法律援助對象。
再后來，她開始出現在我們的聚會里。
坐在我曾經的位置上，喝著祝之恒遞過去的果汁。
聽著林嶼年講的法律趣聞，笑得羞澀又甜美。
我說我不喜歡她。
祝之恒說我太敏感：
“樂樂很可憐，我們多照顧她是應該的。”
林嶼年說我該大度些：
“月棠，你有的一切她都沒有，別那么計較。”
可我計較的不是她有什么沒有什么。
我計較的是，當我終于忍無可忍發脾氣時，他們看著我的眼神。
那種“你怎么變成這樣”的眼神。
那種“你太讓我們失望”的眼神。
我閨蜜金靚那時候就勸過我：
“棠棠，那女的不對勁，你小心點。”
后來，金靚聽說我被騙去園區，千里迢迢追過去想救我。
她沒能回來。
再后來，在園區，我遇上了遲凌。
世上唯一真心愛護我的男人。
可是
遲凌死了。
金靚死了。
爸媽死了。
我回來了。
護士每天早上送來藥片。
我當面吞，然后去洗手間吐。
鏡子里的自己，身上有疤。
腰側后背大腿。
標記著我在那里活過的三百多個日夜。
最疼的是左肩那道——要不是遲凌護著我，差點廢了胳膊。
遲凌。
想到這個名字，心口還是會悶痛。
他是園區的“老人”，比我早去兩年，已經混成了小頭目。
第一次見我時，我正在被逼著背那些電話里的話術。
背不出來就挨打。
他走過來，罵了句“廢物”。
然后把我拽到他那一組。
后來他告訴我。
“我希望你能活，因為你眼里還有光。”
“這里大部分人，眼珠都是死的。”
他教我規矩，教我自保。
教我如何在那些豺狼虎豹中間活下去。
晚上我們擠在四面漏風的宿舍里，他偷偷給我講他家鄉的海。
“我攢了點錢，”
有一次他湊在我耳邊小聲說：
“藏在老地方。等夠了數，咱倆一起跑。”
園區里沒人把我們當人。
我們是工具，是牲畜。
但遲凌固執地守著那點人性，也守著我。
那些夜晚，我們躲在監控死角，他教我認星星。
他說每顆星星都代表一個逃出去的人。
“等咱們出去了，”
他指著最亮的那顆。
“那就是咱倆。”
但他沒等到。
姜樂樂不知道從哪兒聽說我和遲凌的事。
托人帶話：
顧月棠，你不該有念想。
三天后，遲凌“意外”墜樓。
他們說他偷東西被發現，逃跑時失足。
我哭干眼淚之后，用盡一切辦法，逃出了園區。
姜樂樂，你逼我的。
我已經什么都不怕了，因為我什么都沒有了。
不久，林嶼年來看我。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夾，推到我面前。
“股權轉讓協議的修訂版。”
他聲音很溫和：
“之恒和我商量過了。”
“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和精神評估報告，我們建議你簽署全權委托。”
“這樣你可以安心休養，公司的事交給我們處理。”
我翻開文件。
密密麻麻的條款，核心意思就一個：
我，顧月棠，自愿將名下所有顧氏集團股份及相關權益。
委托祝之恒與林嶼年共同管理，期限——永久。
“精神評估報告？”
我抬頭看他。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療養院出具的。”
“月棠，你別多想，這只是流程需要。”
“畢竟你經歷了那么大的創傷，醫生建議避免情緒波動和壓力……”
“不簽。”
林嶼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