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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落雪，靖安侯府的喜堂紅得刺眼。
賓客剛坐滿，內(nèi)廷司的人便抬著一口黑箱進(jìn)門，箱蓋打開，里頭空空蕩蕩。
我穿著嫁衣站在堂前，未拜天地，先聽見太監(jiān)尖著嗓子宣：“貢品鳳紋璧失竊，嫌犯沈棲遲，拿下。”
兩名內(nèi)衛(wèi)按住我的肩。
紅蓋頭滑到地上。
喜娘嚇得退到柱邊，手里的合巹酒灑了半盞。滿堂貴客探著脖子看我，像看一只誤闖席面的狐貍。
我抬頭看向堂上那人。
謝蘭舟穿著新郎喜服，玉冠壓著烏發(fā)，右手還握著未牽到我手里的紅綢。他的臉比門外的雪還安靜。
他是靖安侯世子，也是我自幼定親的夫君。
七歲那年，我父親被貶嶺南，沈家被滿京城避如瘟病。只有他**來找我，懷里揣著半包糖炒栗子，凍得鼻尖通紅，還學(xué)大人說話：“棲遲，你別怕。以后我給你撐傘。”
后來他給我撐了十年傘。
今日，他站在傘外。
內(nèi)廷司掌案太監(jiān)韓讓笑了笑，嗓音細(xì)細(xì)：“沈姑娘，鳳紋璧昨夜由你送入宮門，今晨開箱不見。證人、簽押、值守冊都在。你還有什么話講？”
我看著他手里那本冊子。
上頭最后一頁有我的簽名。
昨夜我確實進(jìn)過宮。
因為太后壽宴的貢品驗收，沈家奉命送最后一道織金罩帕，罩帕下壓著鳳紋璧。我親手查了封條，親手簽名，親手把箱子交給內(nèi)庫。
若鳳紋璧丟了，第一個死的就是我。
第二個，是沈家。
我娘坐在女眷席，唇色發(fā)暗，手腕被嬤嬤扶著才沒倒下。繼妹沈芙蓉低著頭，用帕子擋臉，肩頭一抽一抽，哭得很懂規(guī)矩。
繼母秦氏撲到堂前，釵環(huán)撞得亂響：“大人明鑒！這丫頭素來倔，家里管不住她。她若真犯了事，可別連累沈家啊！”
我看了秦氏一眼。
她哭得太快。
韓讓滿意地翻著冊子：“沈家若能主動檢舉，陛下念你們不知情，興許留一線。”
秦氏立刻跪下：“民婦檢舉！昨夜棲遲回府，手里有一只紫檀匣。她不許任何人碰，還說今日嫁入侯府，往后沒人敢問她的東西。”
賓客里傳出低聲議論。
“竟是偷貢品嫁入侯府？”
“沈家早敗了，攀上侯府還不夠。”
“世子這門親，算栽了。”
謝蘭舟的手指壓在紅綢上。
他沒有看我。
我走向他一步，內(nèi)衛(wèi)的刀鞘橫到我胸前。
我問：“謝蘭舟，你信嗎？”
喜堂里許多呼吸聲擠在一起。
他抬眼。
那雙我熟悉了十年的眼睛里，沒有慌，沒有怒，也沒有舊日哄我時的溫和。他把紅綢放回案上，聲音平得很：“沈棲遲，侯府不能娶罪女。”
我耳邊響起一陣短促的笑。
是我自己。
原來人疼到頂，笑聲會先出來。
秦氏壓著哭腔道：“世子英明。棲遲糊涂，世子不該被她拖下水。”
我沒理她。
我只看謝蘭舟：“退婚？”
他答：“退。”
“沈謝兩家十年婚書？”
“作廢。”
“我父親臨終前托你照拂沈家女眷？”
他喉結(jié)滾了下：“罪在你身。”
內(nèi)衛(wèi)來扯我手腕。
我讓他們碰了，沒掙。
韓讓把冊子合上：“帶走。”
我卻偏頭沖喜案上那盞合巹酒笑了笑：“韓公公，急什么？你敢來侯府拿我，自然備齊了證據(jù)。可證據(jù)這東西，怕火，也怕水，更怕有人把它拿反了。”
韓讓細(xì)眉一壓：“什么意思？”
我抬起左手。
嫁衣袖口滑開，露出腕上一道淺金線。
那不是鐲子，是我昨夜纏在內(nèi)庫封條上的暗線。沈家祖上傳下來的織法，遇冷收縮，遇熱顯紋，線頭斷在哪里，紋路就會留下最后被觸碰的手印。
我伸手拿起合巹酒，澆在腕上金線。
酒水順著手背滴到紅毯。
金線遇酒，紋路慢慢浮出。
一道拇指印。
短而寬，邊緣有舊疤缺口。
我把手腕舉向韓讓：“昨夜我交箱時，內(nèi)庫接印的人姓鄭，右拇指完好。韓公公，你來解釋，為什么封條最后摸過的人，拇指缺了一塊？”
韓讓臉上的笑收住。
秦氏哭聲也斷了半拍。
我轉(zhuǎn)向席間：“諸位今日來喝喜酒，正好做個見證。貢品丟沒丟，我不知道。可有人動過箱子，我知道。”
謝蘭舟終于看向我的手腕。
他袖中的手動了一下。
韓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