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的。"
對方說了一句什么。
沈念只答了一個字："好。"
然后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塞回枕頭下面。
窗外的銀杏葉又掉了幾片，在陽光里打著旋兒，金燦燦的，落在花園的石板路上，無人撿起。
**的母親李鳳蘭是當天傍晚到的醫院，拖著一個黑色的編織袋，里面裝著從老家帶來的土雞和紅棗，進門的時候額頭冒著汗，呼哧呼哧地喘。
"強子，孩子呢？讓媽看看。"
她第一句話是問孩子，不是問沈念。
**把嬰兒從小推車里抱起來遞給李鳳蘭，李鳳蘭接到手里，掀開包被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了一下。
"女孩？"
"嗯。六斤三兩。"**回答。
李鳳蘭把包被重新蓋好，嘴角撇了撇，把孩子放回了推車里。動作算不上粗暴，但也談不上輕柔，像是在搬一件打折買回來的打折貨，便宜是便宜，終歸不是自己最想要的那件。
"你們城里的醫院條件是好，可這生男生女的事，說到底還是看女方的身體。"李鳳蘭坐到病床旁邊的椅子上，胳膊搭在扶手上，目光從沈念的臉上掃過去，不帶什么溫度。"我當年生強子，七斤八兩的大胖小子，一聲都沒哭就出來了，咱們老**的種，壯著呢。"
沈念靠在枕頭上，身上還插著留置針，手背上貼著一塊醫用膠布，膠布的邊角已經翹起來了，她沒有去按。
"媽，我剛動完手術，大出血才止住。"
"我知道，強子跟我說了。"李鳳蘭拎起編織袋，從里面掏出一只拔了毛的土雞，用塑料袋裹著，油膩膩的。"這雞是村里張嬸家養的，我花了一百六買的，明天給你燉了補補，虧了血，不吃肉哪行。"
她說到一百六的時候，聲音特意加重了，好像那一百六十塊錢是拿命換來的。
沈念說了一聲謝謝。
李鳳蘭又從袋子里掏出一包紅棗和一袋紅糖，擺在床頭柜上，把沈念杯子里沒喝完的水端起來，嫌棄地倒進了垃圾桶旁邊的水盆里。
"白水有什么好喝的，月子里得喝紅糖水，排惡露。"
"醫生說術后先不要喝含糖的飲品，容易影響傷口恢復。"
"醫生說醫生說，你什么事都聽醫生的，你聽過我的話嗎？"李鳳蘭的聲音尖了起來，**在旁邊拉了她一把，她才把嗓門壓了下來。
"行了媽，別吵了。"**的語氣倒是溫和的，溫和到有點假。
李鳳蘭哼了一聲，轉頭去整理那個編織袋。
沈念注意到李鳳蘭整理東西的時候，瞥了**的上衣口袋一眼。
那個口袋里裝著那張折起來的紙。
李鳳蘭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繼續收拾著袋子里的土特產，嘴里碎碎念著路上的大巴多擠，火車票多貴，打車到醫院又花了四十五塊。
沈念沒有聽。
她在聽另一個聲音。
走廊里有腳步聲，高跟鞋，節奏不緊不慢，答答答，像是量好了步距才走的。
腳步聲在病房門口停住了。
沈念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齊肩短發，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
"強哥。"那女人叫了一聲，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化了。
**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換了一副。
"雅琴，你怎么來了？"
"聽說嫂子生了，我燉了排骨湯給嫂子補補身子。"那個叫雅琴的女人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轉過頭來看沈念，笑得很甜。"嫂子，恭喜你呀，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沈念說。
"女孩好，女孩貼心。"雅琴的笑容沒有任何破綻，像是從雜志封面上裁下來貼在臉上的。
李鳳蘭坐在旁邊，目光在雅琴身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
沈念注意到，李鳳蘭移開目光的方式很不自然。不是不認識才移開的那種，是太認識了、怕多看會露餡才移開的那種。
"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就是來看看你，不多待了。"雅琴又笑了笑，"強哥，你送我一下吧，外面天暗了，我打車不方便。"
**幾乎沒有猶豫，直接站起來："行，我送你。"
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