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認祖歸宗的繼子回來了，帶著他那個消失了十五年的親媽。
他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當著全府三十七個傭人的面，把我手里的顧家掌印奪走，然后甩了一份凈身出戶的協議在我臉上。
我低頭簽了字，眼淚滴在紙面上，把"沈曼"兩個字洇得模糊。他以為我怕了。可惜他不知道，我低頭是為了不讓他看見我右手無名指上那枚舊扳指正在發燙。
他更不知道，他從我手里搶走的顧家，和他以為的那個顧家，根本不是同一個東西。
臘月二十三的早晨八點，顧家老宅**的空氣聞起來像隔夜的檀香灰，干澀，發苦，嗆人。
我剛把供桌上的香爐擦干凈，銅爐蓋子上的銹跡還沾在指腹上沒來得及洗掉，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雜，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其中有一雙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特別突出，節奏很快，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沖勁，像是怕來晚了就搶不到什么東西似的。
我沒有回頭。
那雙鞋的聲音我認得。是三年前我托人從意大利定制的手工皮鞋，顧云庭十八歲生日那天我送給他的禮物。他當時接過鞋盒的時候，叫了我一聲"媽"。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這么叫我。
現在看來，那聲"媽"的保質期，剛好是三年。
"沈曼。"
顧云庭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比三年前粗了一個調，帶著一股刻意壓低的沙啞，像是在模仿電視劇里那些霸道總裁的腔調。
我把抹布疊好放在供桌邊上，慢慢轉過身。
他站在**正中間，穿了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下巴抬得很高。他身后站著七八個人，有穿制服的司機，有拎公文包的，還有兩個我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他右手邊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四十出頭的樣子，保養得很好，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掛著一串我一眼就認出價格的珍珠項鏈。她的手搭在顧云庭的胳膊上，姿態親昵，眼睛卻一直在打量**里的擺設，目光貪婪得像在清點自己的財產。
錢美鳳。
顧云庭的親生母親。十五年前被老爺子趕出顧家大門的女人。
我右手無意識地轉了轉無名指上那枚舊扳指，銅質的表面被我十年的體溫養得溫潤，貼著皮膚有一點點發燙。
"云庭，"我開口，聲音很平，"你回來怎么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讓廚房多備幾個人的飯。"
顧云庭沒有接我的話。他從身后那個拎公文包的男人手里接過一個紅木盒子，"啪"地一聲打開，把盒子翻過來朝我亮了亮。
盒子是空的。
"顧家的掌印呢？"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拿出來。"
**兩側站著的傭人開始交頭接耳。管家老周站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看著那個空盒子，又看了看顧云庭繃緊的下頜線，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孩子連演戲都不會。真正有底氣的人進門不會先要東西，會先坐下喝茶，等別人主動雙手奉上。
"在書房保險柜里。"我說，"密碼你知道。"
"我不知道。"顧云庭的聲音硬邦邦的，"你改過了。"
我確實改過。三個月前改的。那時候他第一次帶錢美鳳回來"認親"，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
"六位數，你父親的忌日。"我把密碼報給他，語氣像在交代廚房今天買什么菜。
顧云庭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他朝身后使了個眼色，那兩個陌生中年男人立刻快步往書房方向走去。
錢美鳳這時候開口了。她的聲音又細又甜，帶著一種刻意的溫柔，像往傷口上抹蜜。
"曼姐，你別怪云庭，他也是沒辦法。老爺子走了三年了，這家里總得有個正經的當家人不是？你一個外姓人，操持這么大的家業，也累了。"
她說"外姓人"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翹。
我注意到她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大衣敞開的角度剛好能讓所有人看見她腰身的弧度。
她懷孕了。
或者說，她想讓所有人以為她懷孕了。
"美鳳姐說得對，我確實累了。"我笑了笑，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供桌上，"那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