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離婚協議，你簽一下。"
姜亦川把文件丟在餐桌上，正好壓住我剛盛好的半碗米飯。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站在桌對面，手插在褲袋里，下巴微微抬著，像在宣布一件和他無關的事。
"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
"姜亦川，我還有八天生。"
他沒吭聲。
我放下筷子，把碗推到一邊，把那疊文件拿過來翻開。
離婚協議書。
翻到最后一頁，條款攏共三行，核心意思四個字。
凈身出戶。
房產歸男方，車子歸男方，存款歸男方。
女方自愿放棄一切財產及權益。
我把協議翻回首頁，又翻到末頁，來回看了兩遍。
"你連個像樣的條件都懶得寫？"
"簽不簽？"他的語氣比窗外的風還淡。
我看了他三秒。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了，大學四年，婚后三年，從二十歲到二十七歲，最好的年華都給了這個人。
可他現在的表情，跟在跟前臺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公務一樣。
"行。"
我從筆筒里抽了一支筆。
他眼皮跳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
我低頭，在末頁簽名欄里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
沈若晚。
寫完，我把筆擱回筆筒，站了起來。
"行李我收好了，就一個箱子。你那張據說有三百萬的***我放在床頭柜上了，不用。"
我從門口拎起那只二十寸的行李箱。
"你不爭一下？"他忽然開口。
我回頭看他。
他站在暖**的燈光下，比送我去產檢那天瘦了一圈，襯衫袖口蹭著一點我沒見過的粉色口紅印。
我沒問那個口紅印是誰的。
"姜亦川，你讓我凈身出戶，我就凈身出戶。但這個孩子我帶走，你應該不介意。"
他沒攔我。
電梯到了一樓，小區門口的保安沖我打了聲招呼。
"沈**，這么晚了出去啊？"
"嗯，不回來了。"
我走出錦城*花園的大門，頭也沒回。
打車去機場的路上，手機震了七八次。
不是姜亦川，是我前婆婆周蕙蘭。
她大概已經知道了。
屏幕上她的備注是"蕙蘭阿姨"，加了一個粉紅色愛心的表情符號，那還是我剛嫁進姜家時存的。
我盯著那個不斷亮起又熄滅的名字，最后還是按了關機。
不是不想接。
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總不能說，阿姨，您兒子在我快生的時候把我趕出來了。
她會心碎的。
到機場的時候是晚上十一點四十。
最近一班能飛的航班去澄海，凌晨一點起飛。
澄海。
一個我從來沒去過、沒有任何親戚朋友的沿海城市。
夠遠。遠到錦城的一切夠不著我。
候機的時候我在角落坐下來，肚子又大又沉，椅子扶手的間距卡得我喘不過氣。
肚子里的小東西踢了我一腳。
"嘿，你急什么。"我拍了拍肚子，"媽媽帶你去看海，好不好？"
他又踢了一下。
我當他說好了。
飛機降落在澄海是凌晨三點半。
出了航站樓，夜里的風帶著海水的咸味，跟錦城完全不一樣。
好。
我吸了一口，一冷，一咸，一新鮮。
從今天起，換個活法。
出租車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到我挺著大肚子拎箱子，二話沒說就下車幫我搬。
"妹子，你這是快生了吧？怎么大半夜一個人跑出來？"
"出差。"
"出差？"大姐上下看了我一眼，明顯不信，但也沒多問，"算了算了，你先上車，把地址給我。"
我提前在網上租了一間小公寓，一室一廳，月租一千六，在老城區的一棟步梯樓里。
大姐把我送到樓下，還堅持幫我把箱子拎上了五樓。
"錢不用給多的，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回頭缺點啥，在樓下那家超市買就行，老板人好，能賒賬。"
她塞了一張名片給我就走了。
名片上寫著"小周搬家拉貨，隨叫隨到"。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看著這間十來平米的客廳。
掉漆的墻，舊沙發，窗簾是不知道洗過多少次的碎花布。
和錦城*花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