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賤籍的第二個冬天，大雪封街。
我在長街盡頭，給達官貴人洗馬。
恰逢**鎮國公車駕路過。
他正將自己新納的外室，護在大氅里。
而我滿手凍瘡。
為了僅僅一文錢的賞錢，我趴在泥水里，給他的馬車做腳踏。
看清是我后，他眉頭緊蹙。
隨后一腳將我重重踹翻在冰面上。
一枚元寶帶著羞辱的力道，狠狠砸破了我的額頭。
“堂堂沈家嫡女，為了幾口殘羹冷炙就能趴下當狗，你簡直讓我倒足了胃口！”
鮮血混著泥水流進眼睛，視線模糊。
我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向他辯解。
而是攥住那枚元寶，在冰面上重重磕了個頭。
“謝國公爺賞。”
這點錢，買不到鎮國公夫人的尊嚴。
卻足夠買一口薄棺。
能把那個替我受盡極刑的小姑娘，從亂葬崗的狗坑里接回來。
她死前，還在哭著叫我娘。
01
磕完頭，我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去元寶上的泥水。
將這帶血的金子，珍重地塞進貼身的破棉襖深處。
霍晏淵臉上的冷笑停住。
他盯著我。
預想中的反應統統沒有。
我眼神平靜，讓他變了臉色。
一旁的林皎月驚呼一聲，責怪霍晏淵出手重。
看似好心地走下馬車來攙扶我。
“姐姐怎的落魄至此？”
林皎月笑盈盈地壓低聲音。
“若肯向國公爺服個軟，何至于在這冰天雪地受辱呢？”
看著眼前這對璧人，只覺得浪費時間。
我的囡囡，還在亂葬崗冰冷的雪堆里等我。
我用力抽回那只被碾得鮮血淋漓的手。
額頭貼在冰冷的雪地上，語氣沒有波瀾。
“罪女沖撞了國公爺與林夫人，罪該萬死。”
“謝主子們賞賜。”
這句毫無生氣的主子，徹底點燃了霍晏淵壓抑的邪火。
他推開林皎月。
大步跨過來，死死攥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他瞪著眼。
“沈云杳，你還要裝到什么時候！”
“你以為用這種自甘墮落的方式，就能讓我心疼妥協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
“國公爺說完了嗎？”
“說完，奴婢還要去當差呢。”
他被我極致的疏離刺得呼吸一窒。
看著我額頭流血，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想伸手替我擦拭。
我卻如避蛇蝎般，猛地偏頭躲開。
隨后，我毫不留情地轉身。
迎著風雪走向城外亂葬崗的方向。
身后，傳來霍晏淵氣急敗壞一腳踹碎車轍的巨響。
“沈云杳，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條街，以后跪著求我也別想回國公府大門！”
02
風雪蓋住怒吼。
手背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
三個月前，林皎月假意中了劇毒。
我的親兄長，甚至我的親生父母，毫不猶豫地站出來指認是我下毒。
全家都在護著那個毫無血緣關系的養女。
霍晏淵更是勃然大怒。
他剝去我的正妻之位，打入賤籍，并罰我在大雪中受三十大杖。
他說道，要打斷我那一身惡毒的傲骨，逼我向林皎月低頭。
可他不知道。
那些手腕粗的亂棍落下時，年幼的囡囡沖了出來。
她死死護在我身上，一邊**一邊哭著喊“不要打娘親”。
就這樣，被生生打斷了脊骨。
一陣徹骨的冷風吹過，我下意識裹緊破襖。
卻從夾縫里，摸出了一個精致的錢袋。
里面裝著幾粒碎銀，和一瓶國公府特有的上好金瘡藥。
我盯著這藥，忽然扯了扯嘴角。
難怪這幾天洗馬時，總有小乞丐莫名其妙撞我，偷偷塞些吃食。
這就是霍晏淵自以為是的深情。
他把我趕出家門，看我吃苦又覺得刺眼。
便暗中施舍，等著我痛哭流涕地回去感激他。
可他那點自以為深情的施舍，終究是贖不回女兒的**。
我將這些恩賜和那塊帶血的金元寶，一股腦全倒在看守面前。
“買那個女童的尸骨。”
看守見錢眼開，收了銀子，隨意指了指遠處的野狗坑。
我手腳并用地爬進坑里。
在令人作嘔的惡臭與爛泥中，我用凍僵的雙手瘋狂刨挖。
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終于，在最深處，我挖出了一件滿是泥污的小紅襖。
里面，是一具已經被凍得發紫、殘缺不全的細小骸骨。
我脫下自己僅剩的棉衣，小心翼翼地將那殘骨裹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