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寧，你別過去了。”

沈若薇捧著一束鮮花，從**簾子后走出來，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勸她。

“景川馬上就要上臺領獎，今天這么重要的場合，你要是讓他分心，他會很為難的。”

林晚寧手里的礦泉水瓶，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前方禮堂燈光刺眼。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

“下面有請本屆大學生創業大賽一等獎獲得者——周景川同學、沈若薇同學，上臺領獎！”

掌聲轟然響起。

林晚寧站在人群最后面，抬頭看向舞臺。

周景川穿著白襯衫，身形挺拔，笑容干凈。

他身邊，是沈若薇。

沈若薇穿著淺藍色長裙，長發披肩，手里捧著鮮花，像是早就該站在他身邊的人。

而林晚寧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衣。

那件襯衣，還是她為了今天特意熨過的。

她以為，今天會不一樣。

為了這場創業大賽，她陪周景川熬了整整三個月。

市場調研是她做的。

商業計劃書是她改的。

財務模型是她一點點算出來的。

連答辯 PPT，都是她熬到凌晨三點做完的。

周景川曾經對她說：“晚寧，等我們拿獎那天，我一定會讓所有人知道，你幫了我多少。”

她信了。

所以今天，她來了。

她甚至在包里放了一支新的錄音筆。

她本來想錄下他領獎時的感謝，留作紀念。

可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她。

是沈若薇。

主持人笑著問：“周同學，恭喜你們拿下一等獎。評委都說你們這份方案非常成熟，尤其是細節部分，完成度很高。方便說說，方案主要是誰完善的嗎？”

林晚寧的指尖輕輕一顫。

周圍幾個同學下意識看向她。

有人小聲說：“這不是林晚寧做的嗎？我好幾次凌晨在自習室看見她幫周景川改方案。”

“對啊，她不是天天跟著周景川跑項目嗎？”

“她喜歡周景川三年了吧？今天不會要公開感謝她吧？”

林晚寧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臺上的周景川。

她不需要什么榮譽。

她只想聽他親口說一句：林晚寧也幫了很多。

哪怕只是一句。

臺上，周景川接過話筒。

他的視線掃過臺下，短暫地落在林晚寧身上。

林晚寧下意識站直了些。

下一秒，周景川笑了。

“這個項目能走到今天，確實離不開很多人的幫助。”

他頓了頓，看向身邊的沈若薇。

“尤其是若薇。”

沈若薇低下頭，像是不好意思。

周景川繼續說：“最初的框架是我搭的，若薇幫我完善了很多細節。沒有她，這個項目不會這么完整。”

掌聲再次響起。

林晚寧耳邊嗡了一聲。

若薇？

細節是沈若薇完善的？

那她這三個月算什么？

她熬夜查的資料算什么？

她反復修改的二十七版計劃書算什么？

她為了趕答辯稿，手指貼滿創可貼，又算什么？

主持人顯然很感興趣，繼續問：“那臺下那位林晚寧同學呢？聽說她也參與過這個項目，她和你們是什么關系？”

這句話一出，禮堂里不少人都往后看。

林晚寧站在人群后方，整個人僵住。

她聽見身邊的議論聲一點點變大。

“終于問到她了。”

“我還以為她也會上臺呢。”

“她不是周景川女朋友嗎？”

“別亂說，沈若薇還在臺上呢。”

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林晚寧沒有躲。

她只看著周景川。

只要他說一句公道話。

只要他說，她是團隊成員。

哪怕只說，她幫過一點忙。

只要不是徹底否認她。

周景川握著話筒，沉默了一秒。

沈若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聲音很低，卻剛好被話筒旁邊的收音帶出一點。

“景川，別讓大家誤會。”

周景川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看向主持人，語氣平靜。

“林晚寧只是我的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

四個字落下來，林晚寧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禮堂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壓低的笑聲。

“普通同學？那她天天跟著周景川干什么？”

“我還以為她是女朋友呢。”

“幫人家熬夜做項目，最后連名字都沒有，太尷尬了吧。”

“不會是她自己一廂情愿吧？”

那些話不大，卻每一句都清清楚楚鉆進林晚寧耳朵里。

臺上，沈若薇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溫柔，干凈，甚至還帶著一點無辜。

可林晚寧卻看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

主持人立刻打圓場：“看來是團隊里很多同學都提供過幫助啊。不過今天兩位站在一起，確實很般配。”

臺下響起起哄聲。

沈若薇臉紅著看向周景川。

周景川沒有否認。

林晚寧看著大屏幕上并肩而立的兩個人，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三個月前，周景川找到她時，不是這樣說的。

那天晚上，圖書館快關門了。

他抱著一堆資料坐到她對面，神情疲憊。

“晚寧，我知道你最擅長商業分析，能不能幫我看看這個項目？”

她當時還開玩笑：“你不是一直不喜歡麻煩別人嗎？”

周景川看著她，聲音很輕。

“別人我不放心，只放心你。”

就這一句話，林晚寧心軟了。

她以為那是信任。

現在才明白，那只是利用。

頒獎結束后，眾人圍上去祝賀周景川和沈若薇。

“景川，恭喜啊！”

“若薇，你太厲害了，沒想到你商業策劃也這么強。”

“你們兩個太般配了吧！”

沈若薇笑著回應：“沒有啦，主要還是景川厲害，我只是幫了一點小忙。”

林晚寧站在原地，聽見這句話，終于往前走了一步。

許棠一把拉住她。

“晚寧，別過去。”

許棠是她室友，也是唯一知道她為了這個項目付出多少的人。

林晚寧看著臺前被眾人包圍的兩個人，聲音發緊。

“我只問一句。”

許棠皺眉：“他們現在就是故意讓你難堪，你過去，他們只會倒打一耙。”

“那我也要問。”

林晚寧掙開許棠的手，徑直走向周景川。

她走過去的時候，周圍的說笑聲慢慢低了下來。

有人意識到有熱鬧可看，已經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周景川看到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晚寧，有事嗎？”

林晚寧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周景川，方案是誰做的？”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沈若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柔弱。

“晚寧，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和景川一起做的呀。”

林晚寧沒有看她，只盯著周景川。

“我問你。”

周景川臉色有些難看。

“晚寧，今天是領獎現場，你別鬧。”

“我鬧？”

林晚寧笑了一下。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文件夾。

“市場調研表，初版方案，財務模型，路演稿，PPT 修改記錄，全部在我這里。每一個文件的創建時間，都比你們提交的時間早。”

周圍響起一陣低呼。

沈若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晚寧，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這樣說。那些資料明明是景川發給我的，我只是幫忙整理。”

周景川看著林晚寧，壓低聲音。

“晚寧，你喜歡我，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你現在沖出來質問我，只會讓別人覺得你是因為私情失控。”

這句話很輕。

卻比當眾羞辱更鋒利。

林晚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不是不想放證據。

只是這一刻她忽然明白，截圖會被說成偽造，文件會被說成共享，聊天記錄也能被曲解成她自愿幫忙。

他們已經先一步把她釘成了“因愛生恨”。

想讓他們翻不了身，就得讓他們親口承認。

林晚寧慢慢收起手機。

沈若薇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周圍的人卻以為她心虛了。

“怎么不放了？”

“不會真是裝的吧？”

“她剛才那個樣子好嚇人啊。”

“喜歡人家也不能這樣吧。”

許棠氣得沖過來。

“你們懂什么？晚寧真的幫他做了很多！”

沈若薇立刻后退一步，像是被嚇到了。

“你們別吵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晚寧真的很在意這個獎，我可以把鮮花和獎杯都讓給她。”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一下，圍觀的人更偏向她。

“沈若薇也太善良了吧。”

“林晚寧真離譜，人家都這樣了。”

“她要的是獎杯嗎？她要的是周景川吧。”

周景川擋在沈若薇面前，看向林晚寧的眼神多了幾分責備。

“夠了。”

林晚寧抬頭看他。

周景川說：“若薇身體不好，你別再刺激她。你幫過我，我承認，但這個項目不是你一個人的功勞。你現在這樣，只會讓大家看不起你。”

林晚寧看了他很久。

“所以，你要我怎么樣？”

周景川避開她的視線。

“道個歉吧。”

林晚寧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讓我道歉？”

周景川的語氣依舊溫和。

“你今天情緒失控，當眾讓若薇難堪。晚寧，你以前不是這么不懂事的人。”

不懂事。

又是這三個字。

每一次她委屈，每一次她想要一個解釋，周景川都會說她不懂事。

好像只要她懂事，就該安安靜靜被利用。

好像只要她懂事，就該把所有委屈咽下去。

林晚寧忽然不想解釋了。

她把手機放回包里，轉身就走。

周景川在身后叫她：“晚寧！”

她沒有回頭。

許棠追上來，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剛才就該把文件甩他們臉上！”

林晚寧腳步不停。

“現在甩沒用。”

“為什么沒用？”

“因為他們已經先把故事講完了。”

林晚寧聲音很低，卻很清醒。

“在所有人眼里，我現在不是被搶成果的人，是因愛生恨、糾纏不休的人。”

許棠愣住。

林晚寧停在禮堂側門外，冷風撲過來，她終于能喘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打開校園論壇。

果然，剛才的視頻已經被人發了上去。

標題刺眼得很。

驚！創業大賽頒獎現場，某女生疑似表白失敗，當眾搶功勞！

下面評論飛快增加。

“這不就是林晚寧嗎？她喜歡周景川三年了。”

“周景川都說只是普通同學了，她還不死心。”

“沈若薇好慘，拿了一等獎還要被瘋女人糾纏。”

“聽說林晚寧家里很窮，是不是想靠周景川翻身啊？”

許棠氣得罵人。

“這些人是不是有病？什么都不知道就亂說！”

林晚寧盯著屏幕，手指一點點收緊。

她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冷。

從心口一直冷到指尖。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晚寧。”

林晚寧回頭。

周景川追了出來。

他臉上還有剛剛領獎時的意氣風發，只是看向她時，多了幾分不耐煩。

“論壇的事我會讓人刪掉，你別再鬧了。”

林晚寧看著他。

“你覺得是我在鬧？”

周景川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今天這么多人，你讓我怎么說？若薇家里是這次比賽合作方之一，她又確實幫過忙，我不能讓她下不來臺。”

林晚寧終于聽明白了。

不是他不能說。

是他說了，就會得罪沈若薇。

而她林晚寧，沒有**，沒有家世，沒有價值。

所以可以被犧牲。

她點點頭。

“那我呢？”

周景川皺眉：“什么？”

林晚寧問：“我就可以下不來臺，是嗎？”

周景川沉默了。

這個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林晚寧看著他，忽然覺得三年的喜歡像一場笑話。

她喜歡的是那個會在圖書館給她留座位的學長。

是那個下雨天把傘遞給她，自己淋雨跑回宿舍的人。

是那個說“別人我不放心，只放心你”的人。

可原來，那些溫柔不是偏愛。

只是他剛好需要她。

“周景川。”林晚寧叫他的名字。

周景川抬眼。

她說：“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幫你做任何事。”

周景川臉色一沉。

“晚寧，你別說氣話。”

“我沒有說氣話。”

“你現在離開我的團隊，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嗎？”周景川語氣冷了下來，“你的獎學金評選、實習推薦，還有后面的項目署名，都會受影響。”

林晚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原來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需要獎學金。

知道她需要實習機會。

知道她需要項目經歷。

所以他篤定她不敢翻臉。

“那就不要了。”

周景川愣住。

“你說什么？”

“獎學金、推薦、署名，能被你拿來威脅我的東西，我都不要了。”

林晚寧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楚。

“但屬于我的東西，我會自己拿回來。”

周景川的臉色終于變了。

“林晚寧，你別后悔。”

林晚寧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喜歡過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

這一次，周景川沒有再追。

許棠跟在她身邊，壓著火說：“晚寧，咱們現在怎么辦？”

林晚寧低頭看了一眼包里的錄音筆。

她沒有回答。

禮堂后門旁邊，沈若薇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出來。

她手里還捧著那束鮮花，臉上的淚已經干了。

周景川不在，她連裝都懶得裝。

“林晚寧。”

林晚寧停下腳步。

許棠立刻擋在她面前。

“你還想干什么？”

沈若薇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晚寧臉上。

“別這么緊張，我只是想跟她說幾句話。”

林晚寧看著她。

“說。”

沈若薇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只有她們幾個人能聽見。

“其實我挺佩服你的。”

林晚寧沒說話。

沈若薇笑意更深。

“熬夜三個月，改了那么多版方案，最后連一個名字都沒留下。你說你圖什么？”

許棠氣得要沖上去。

林晚寧攔住她。

沈若薇繼續說：“你不會真以為景川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你做的吧？”

林晚寧目光一冷。

沈若薇湊近她，語氣輕得像一把刀。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那又怎么樣？”

“你這種沒有**、沒有資源，只配給我們鋪路！”

她晃了晃手里的花。

“現在站在臺上的是我，被他牽著手的是我，所有人祝福的也是我。”

林晚寧盯著她。

沈若薇看著她的眼睛，終于說出了那句最**的話。

“林晚寧，你不會真以為他喜歡你吧？”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

林晚寧的手指慢慢握緊。

下一秒，她包里的錄音筆，亮著一粒細小的紅燈。

同一時間，手機屏幕輕輕一亮。

錄音文件已自動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