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宮廢后:殺瘋后我攝政了
:血色廢后,絕子湯刑斷恩義
深秋子夜,寒露浸瓦。
冷宮偏殿的窗縫漏風,燭火在銅臺里晃了三次,終于穩(wěn)住。光暈照著地磚上一道裂痕,從門邊斜穿到墻角,像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劃開的。裴明棠跪坐在那道裂痕盡頭,膝蓋壓著冰冷的石面,四肢發(fā)軟,指尖微微抽搐。她身上那件素白中衣早已泛黃,袖口磨出毛邊,領(lǐng)口歪斜,露出半截鎖骨。發(fā)絲散亂披肩,有幾縷黏在汗?jié)竦牟鳖i上。
她的手按在小腹處,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那里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絞痛,起初是鈍的,像被重物壓著,后來漸漸變尖,如刀刃在里面來回切割。她咬住下唇,牙齒陷進肉里,嘗到鐵銹味。血順著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襟前,洇開一小片暗紅。
兩個太監(jiān)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他們不說話,也不看她,只低著頭,手還搭在她手臂上。方才就是他們死死按住她,逼她仰頭喝下那碗藥。藥汁滾燙,入喉即燒,喉嚨痙攣,她本能地掙扎,可身子虛弱太久,根本掙不開。藥液順著嘴角溢出,混著唾液滴在胸前。她聽見其中一人低聲說:“喝干凈,陛下看著呢。”
她抬眼。
殿門口站著一個人。
蕭景淵穿著玄黑龍紋常服,腰束玉帶,發(fā)冠整齊,面容冷峻。他沒有走近,就站在門檻內(nèi)側(cè),離她不過十步遠。燭光落在他臉上,映不出半點波動。他看著她蜷身倒地,看著她指甲掐進腹部布料,看著她咬破嘴唇,血流不止。他不動,也不開口。
疼痛越來越烈。
裴明棠的身體猛地一弓,背脊離地,雙手死死揪住衣襟。那一瞬,她覺得肚子里有什么東西被硬生生扯斷了,連著筋脈一起撕開。她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悶響,不是哭,也不是喊,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喘息。冷汗順著額角滑下,混著血跡,在下巴處匯聚,啪地落在地上。
她撐著地面,慢慢抬起頭。
目光直直撞向門口那人。
蕭景淵依舊站著,手垂在身側(cè),指尖未動。他的眼神像隔著一層冰,看她如同看一件舊物,一件已經(jīng)失去價值、只需處理掉的東西。她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沒有淚,只有黑沉沉的光,像井底不見天日的水,靜得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也許是一息,也許是十息。
直到腹部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她整個人栽倒在地,側(cè)身蜷縮,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牙齒還在咬著破口的唇,血繼續(xù)往外滲。她沒松口,仿佛只要一松,就會叫出聲,就會哭出來,就會不再是她自己。
蕭景淵終于動了。
他抬起手,緩緩拂袖。動作干脆,沒有遲疑。然后轉(zhuǎn)身,靴底踩過地磚,發(fā)出清晰的腳步聲。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背對著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你該明白自己的身份。”
話落,腳步再起。
門被合上,門外傳來鎖鏈落下的聲音。哐當一聲,鐵環(huán)扣緊。
殿內(nèi)燭火猛地一跳,熄了一角。剩下的半截火苗搖了幾下,勉強撐住,將屋內(nèi)照成半明半暗。墻上影子亂顫,像鬼手抓撓。
裴明棠仍睜著眼。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視線沒有偏移一分。血從唇角不斷淌下,在下巴處積了片刻,滴落。一滴,兩滴,三滴……滴在地磚上,順著那道裂縫慢慢爬行,與先前的血跡連成一條細線。
她的手還按在小腹上。
那里已經(jīng)不再劇烈抽痛,轉(zhuǎn)為持續(xù)不斷的鈍脹,像有重物壓著,壓得她喘不上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胸口發(fā)悶,喉嚨干澀。她想吞咽,卻發(fā)現(xiàn)嘴里全是血腥味,咽不下去。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
腳趾也動了動。
還能動。
意識是清醒的。
她沒有昏過去。
這很好。
至少她知道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都是真的——藥是真灌下去的,痛是真實的,血是她自己的,門是真被鎖上的,他說的話一個字都沒少。
她沒有做夢。
也沒有瘋。
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
外面風大了些,吹得窗紙嘩嘩作響。燭火又閃了一下,這次沒熄,只是光暈更弱了。墻上的影子縮成一團,像蹲著的人。
她慢慢把頭偏了偏。
視線從門移到地面。
血還在流。
她看著那條由血滴連成的線,從自己下巴下方開始,沿著裂縫延伸,一直爬到墻根。線很細,顏色由鮮紅變暗,最后消失在陰影里。她忽然想起,這條裂縫以前是沒有的。是去年冬天,屋角結(jié)霜太厚,磚石凍裂,才成了這樣。
她記得那天她還讓人來修過。
可沒人來。
后來也就忘了。
現(xiàn)在它還在,而且更深了。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發(fā)酸,也沒眨眼。
身體還是冷的。
從骨頭里透出來的冷。
她想把自己縮得更緊些,可一動,小腹就抽一下。她忍著,慢慢把膝蓋往懷里收,手依舊按著那里。布料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涼得刺骨。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目光又回到門上。
門是漆黑的,木頭厚重,門釘排布整齊。她記得這扇門原本是有雕花的,后來被人用刀刮掉了,只剩一片平。誰刮的?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刮的?她也不記得。
但她知道,從她被關(guān)進來那天起,這扇門就沒真正打開過。
除了送飯的時候。
還有今天。
今天他來了。
親自來看她喝藥。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要來。
是想親眼確認她有多痛?
還是想看看她會不會求他?
又或者,只是來告訴她——你已經(jīng)不是皇后了。
你連廢后都不算。
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確什么也不是了。
父兄死了。
家族沒了。
孩子……
她猛地收緊手指,指甲再次陷進布料。
不能想。
現(xiàn)在不能想。
想了就會崩潰。
而她不能崩潰。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她還得活著。
哪怕只是為了記住這張臉。
記住這個聲音。
記住這句話。
“你該明白自己的身份。”
她記住了。
一字不差。
外面風停了片刻。
燭火穩(wěn)定了些。
她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
血沾在指尖,黏膩。
她看著那點紅,看了一會兒,然后把手放回地上,任它滴落。
她不想擦。
也不需要擦。
這血會干。
傷口會結(jié)痂。
痛會過去。
但有些東西不會過去。
比如這句話。
比如這個人。
比如這扇門后的背影。
她盯著門,盯著那道鎖鏈的影子,盯著地上那條血線。
一動不動。
呼吸很輕。
幾乎聽不見。
可她的眼睛始終睜著。
沒有閉。
也沒有流淚。
她只是看著。
看著這間屋子。
看著這盞將熄的燈。
看著這扇鎖死的門。
看著這一切。
像要把它們刻進腦子里。
永遠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