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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再照長夜
第三天。
我沒有再跟蹤裴安,也沒有再看彈幕。
我給主治醫(yī)師打電話。
“周主任,我想咨詢一下,我右腿的神經(jīng)阻斷術(shù)……現(xiàn)在還能做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女士,我之前跟你說過,神經(jīng)阻斷術(shù)可以根除疼痛,但代價是你的右腿會徹底失去知覺。也就是說——”
“我知道。”我打斷他,“永久性癱瘓。”
“……你確定嗎?你丈夫知道嗎?”
我說。
“不需要他知道。周主任,幫我排下周的手術(shù)。”
掛斷電話后,我開始收拾家里的東西。
十二年的婚姻,積攢了太多。
相冊、合照、他送我的每一件首飾、每一封手寫信。
我把它們一樣一樣裝進紙箱,封好,貼上標簽:裴安舊物。
下午兩點,裴安發(fā)來消息說晚上有應酬,讓我不要等他吃飯。
我回了好。
然后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張律師,我需要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xié)議。條件是我放棄所有共同財產(chǎn),只要他簽字。”
“陳女士,你確定?以你的情況,婚內(nèi)過錯方——”
我說。
“我確定。越快越好。”
傍晚六點我坐在客廳吃面,門鈴作響。
我打開門看到婆婆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外。
“明月啊,安安說他今晚有應酬,我怕你一個人在家沒好好吃飯,給你燉了排骨湯。”
她笑著進來,把湯放在餐桌上,又轉(zhuǎn)身拉著我的手坐下。
“明月,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安安他……工作壓力大,你也知道。媽覺得吧,你們結(jié)婚這么多年也沒個孩子,安安嘴上不說,心里肯定著急。”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媽前幾天認識了一個姑娘,家世好,人也乖巧。**意思是,你看要不要讓安安——”
“媽。”我抽回手,“您說的那個姑娘,是不是姓蘇?”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你怎么知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已經(jīng)快兩個月了?”
婆婆臉色微變,嘆了口氣后不再偽裝。
“明月,你別怪安安。他是男人,你的腿這個情況……這么多年了,媽看在眼里也心疼你。可裴家不能沒有后,你總得理解——”
我走到玄關(guān)拿起拐杖。
“我理解。”
“所以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律師。離婚協(xié)議明天就能擬好。”
裴母愣住了,隨即猛地站起來:“你瘋了?明月你冷靜一點!安安對你多好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就因為這點事你就要離婚?”
“這點事。”我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覺得很可笑。
“媽,三年前我用這條腿替他擋了那輛貨車的時候,您在病房里抱著我哭,說我是裴家的恩人。”
“現(xiàn)在這條腿廢了,我就成了裴家的棄子。”
“明月你別這么說,媽不是這個意思——”
門鈴再次響起,我開門看到蘇棠捧著百合花站在門外。
看到裴母,她喊了一聲:“阿姨。”
然后她看著我,眼睛里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笑意。
“嫂子,我來給阿姨送花的。打擾了。”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裴母。
婆媳倆對視了一眼,裴母的表情里有一閃而過的心虛。
彈幕瘋狂地刷。
蘇棠是裴母叫來的!她們約好了今天一起來攤牌逼宮!
裴母手機里有她們的聊天記錄,蘇棠管裴母叫媽已經(jīng)叫了三個月了!
我深吸一口氣。
然后笑了。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這個家,就留給你們吧。”
隨后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裴母焦急的喊聲和蘇棠假惺惺的挽留。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彈幕最后飄過。
裴安十五分鐘后會到家。他會看到蘇棠和**同時出現(xiàn)在客廳里,而你不在。
但他不會來找你。因為蘇棠會告訴他你動手打了她的肚子。
我看著電梯樓層數(shù)字一格格往下跳。
十二年。
我用一條腿和全部的真心,換來了一場精心編排的騙局。
我拄著拐杖走出單元門,雨已經(jīng)下大了。
路邊攔了三輛出租車都沒停。
**輛終于在我面前剎住,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半條褲腿。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兒?”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我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車子駛出小區(qū)的時候,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裴安。
“明月,你在哪?你怎么能動手打棠棠?她懷著孩子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不能這樣。回來,我們好好談。”
“明月?你別不接電話。你去哪了?外面在下雨,你的腿——”
我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扔在座位旁邊。
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淌,路燈的光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長線。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