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婢女而已?
沈公子跪三千臺階求我回頭,我說晚了
程綰寧沖他微笑著點頭,眸光真切,扮演著以前那個天真純良的侍妾。
沈階漫不經(jīng)心地掃了她一眼,口吻隨意,“母親說的是,量她也不敢!”
程綰寧眼簾低垂。
到底被他輕慢的態(tài)度膈應(yīng)到了。
在他們母子眼里,她一個罪臣之女有沈家庇佑,不愁吃穿,能嫁給沈階做妾就是三生有幸。
她不僅要感恩戴德,還得一心一意仰慕他。
哪有資格鬧?
沈階忽地開口,“這是什么藥?”
虞氏眉宇透著幾分不耐煩,并未回答。
吳嬤嬤適時插話道,“公子,夫人前陣子得了風(fēng)寒,不過是些調(diào)理身子的補藥。”
沈階淡淡瞥了她一眼,似信了這套說辭,并沒有過多追問那碗湯藥。
“還不下去?”
程綰寧抬眼看向侯夫人。
虞氏緩聲吩咐,“子晟的喜服都還未準(zhǔn)備妥當(dāng),綰寧,你繡工不錯,閑著無事,就幫著繡娘們趕制喜服冠帶吧。吳嬤嬤,帶綰寧去繡房。”
程綰寧點了點頭,垂眸斂目,腳步輕盈跟在吳嬤嬤身后退了出去。
身后隱約傳來他們母子的談話聲。
“昨日的事,你如何看?”
“那試婚婢子不是退回去了嗎?”
“子昇,這次你能化險為夷破格提升,徐閣老功不可沒。若蕓身份貴重,不容怠慢,聘禮上還得再加些分量……”
程綰寧心中好笑。
原來沈階和青樓小倌不遑多讓,靠著一副好皮囊,為了權(quán)勢利益,典身賣笑。
——
程綰寧抱著大紅的云錦和一**珠寶從繡房出來,沿著回廊慢慢往棲霞苑走去。
春日明媚的陽光透過廊道。
剛過月洞門,她就看到一個丫鬟直直從前方撞了過來,程綰寧避之不及,腳下一滑。
只聽“嘭”的一聲,手中捧著的錦緞滑落,**墜地,珍珠、珊瑚珠子灑了一地。
程綰寧忙蹲下身子去撿。
“蓮兒,怎么了?”一道清脆的聲音從不遠(yuǎn)處傳來。
那聲音婉轉(zhuǎn)好聽,關(guān)切中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蠢貨,走路不長眼睛?”
也不知是哪家的婢女,撞了人還倒打一耙,好沒規(guī)矩!
程綰寧向來謹(jǐn)言慎行,就算不是嗓子有損,也不屑與這種人計較。
“踩壞我的鞋,你陪得起嗎?
不堪的罵聲還在繼續(xù),程綰寧撿著珠子的手一頓,仰頭朝主仆兩人望去。
那貴女身著一套秋香色的浮光錦,蛾眉螓首,粉靨香腮,滿頭珠翠,那張略顯平淡的臉在這身貴氣打扮的加持上,顯得也多了幾分嬌俏。
尤其是她發(fā)髻間的那支淺紫翡翠金絲步搖,走動時,一搖一晃,熠熠生輝,十分眼熟。
程綰寧眸光微怔。
這款步搖是珍寶閣的拍品,稀有罕見,價值千金,更是她母親的嫁妝。
前陣子,沈階帶著她買首飾時,還信誓旦旦說要拍回來,送給她做十八歲的生辰禮。
他還說她皮膚白,戴在頭上一定好看。
真夠諷刺的!
他連送新歡的禮物,都懶得多費心思嗎?
蓮兒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是哪個屋的?知道我們姑娘是誰嗎?也敢沖撞?”
程綰寧再遲鈍也猜到了她們的身份。
“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了?”
她不得不打著手語,表示歉意。
蓮兒幸災(zāi)樂禍,“喲,還真是個小啞巴?早就聽聞沈公子身邊養(yǎng)了個啞巴婢女,不會就是你吧?”
婢女?
程綰寧內(nèi)心呵呵。
徐若蕓淡淡掃了她一眼,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華麗的裙裾從眼前劃過,兩人嬉笑著,漸漸走遠(yuǎn),談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
“姑娘,你戴這步搖真好看,沈公子可是花了大價錢拍來的。”
“昨晚,他連夜把人給退了回來,就是在給你表忠心。你想想他都那樣了,還強忍著,不就說明他心里只有你一人嗎?旁人哪能入他的眼?”
“那日在馬場,姑娘你一襲紅衣翻身上馬,英姿颯爽,瞬間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我可瞧得清楚,沈公子看你的眼神都直了,跟丟了魂似的……”
徐若蕓含笑打斷她,“好了,少貧嘴,這里是沈府。”
程綰寧默默地?fù)炱鹨活w顆珠子,哪里不明白這些話她們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指尖觸到一顆滾圓的珊瑚珠子時,手指忽地一縮,**似的疼。
低頭,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指腹已洇出一粒血珠。
她面無表情地吮掉,將珠子收入匣中。
她和沈階的過往就像這根刺,會牢牢**徐若蕓的心間。
她是啞女,自然不足為慮。
不過,依照徐若蕓縱容婢女刁難跋扈的姿態(tài),也不難看出,待她入府,只會變著法子折騰。
程綰寧抱起錦緞和**回到棲霞苑。
翠喜拿來針線,程綰寧坐在窗邊,開始穿珠縫制沈階的腰帶。
陽光透過窗欞照了進(jìn)來,落在她蔥白的手指上,針線翻飛,動作嫻熟。沈階的尺寸早已銘記心中,她就算不去量,也不會出錯。
“姑娘,”
翠喜凝著那堆半成品的喜服冠帶,眼眶發(fā)澀,“你心里難受就去里屋歇著,還是我和銀月來吧。”
程綰寧的手頓了頓,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很淺,冰消雪融,有種出水芙蓉的美。
難受?
當(dāng)初,其實她對沈階也并非情根深種,只是他日日都出現(xiàn)在鎮(zhèn)國公府。又和表兄要好,對她還曾舍命相救,她才……
罷了,往事不可追!
她現(xiàn)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趕緊縫制好喜服冠帶,向侯夫人表明決心,利用她對自己的嫌惡,盡快拿到放妾契書。
至于,沈階要娶誰與她何干?
只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沒過一會,院里的小丫鬟就來棲霞苑傳話,“公子要吃你親手做的桂花糕,讓你趕緊送去墨玉軒。”
小丫鬟看著面生,可她確實穿著府上三等丫鬟的衣裙。
程綰寧好似出現(xiàn)了幻聽。
沈階此刻恐怕正陪著徐若蕓花前月下,怎么有功夫來折騰她?
莫不是抽風(fēng)了?
“姨娘而已,主子的心思也是你該過問的?”小丫鬟看到她神色遲疑,勾唇諷道。
“怠慢了貴客,你擔(dān)待得起嗎?”
程綰寧知道沈階院里的丫鬟自詡高人一等,向來脾氣大,也懶得去爭辯,頷首表示知道了。
待小丫鬟走后,她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這才凈了手去了大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