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點撥------------------------------------------，江澈像往常一樣溜進小工房，剛掩上門，就發現不對勁。屋里有人。或者說，有個人正趴在他的工作臺上，手里捏著一塊他昨晚遺落的練習骨片，對著窗外稀薄的月光端詳。。那人轉過頭來。濃眉，年輕的臉，眉心那道“川”字紋在月光下格外分明——宋云。，迅速擺出最謙卑的姿態，低下頭：“宋師兄，我……我只是晚上睡不著，隨便刻著玩的。”宋云沒有理他。他把那塊骨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后說出了一句江澈完全沒想到的話。“十個基礎字符，沒有注入文氣。”宋云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筆劃間距的誤差不超過半根蠶絲的寬度，骨面沒有一處打滑的痕跡。”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江澈臉上。“你的刀功很穩。”。宋云說的是事實，但那種語氣分明裹著一層審視。一個雜役學徒不應該有這樣的刀功，他無法解釋自己是怎么在短短十八天內做到的——總不能說是肌肉記憶養成法和異世程序員的底子在作祟。，宋云笑了。那是一種極其疲憊、帶著自嘲意味的笑，不像一個天才該有的表情。“你身上有墨渣。”宋云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在這個位置。”江澈低頭一看，后領處的皮膚上果然沾著一道極細的黑色痕跡——那是默刻時骨粉和墨屑混合沾上的，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逃不過一個常年與墨粉打交道的老手的眼睛。“……我白天搬骨粉袋的時候蹭上的。”江澈說。“搬骨粉袋不會蹭到喉結側面這個位置，”宋云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只有把下巴沉到鎖骨的高度、整個人幾乎趴到案面上刻字的時候，墨屑才會落到這里。”江澈沒有再辯解。“你練了多久？”宋云問。“十八天。”宋云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骨片，然后把它放回了桌上。“太慢了。”他說，語氣像是在對江澈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話。然后他轉身推門走了出去。。他低下頭看看自己那雙布滿細密傷口的手，再看看桌上那塊被人點評為“太慢了”的練習骨片，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荒唐感。十八天默刻不出錯，放在任何一個字骨學徒身上都是驚人的進步速度，但宋云的反應只有輕描淡寫的三個字。不過這不重要。，在宋云轉身出門的短短一秒里，月光恰好照在他臉上。眉心那道“川”字紋依然深深刻著，嘴角卻翹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諷，那是一絲被藏得很好、幾乎微不可察的滿意。，宋云再也沒來過雜院。但變化已經在暗處發生。，管事忽然通知江澈，他的雜役崗位從廢料清理調到了“次料整理”。次料是正式字骨師刻廢的骨片，因為殘余文氣不穩定，需要專人分類處理和再利用——這比倒廢料強不了多少，但至少可以摸到真正的字符骨了。又過了五天，管事關照他，晚間雜院的小工房可以留一盞燈。“別熬太晚，”管事丟下這句話就走了，頭也沒回，“文氣燈燒的是館里的銀子。”。等管事走遠了，他才慢慢抬起頭，望向遠處正堂的方向——二樓最里面的那扇窗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一個伏案的身影。那個身影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江澈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收回目光，走進了小工房。。一塊巴掌大的玉骨片，質地溫潤，邊緣打磨得極為光滑。玉骨在青州城是最上等的骨材，這么一小塊就抵得上他一個月的工錢。骨片的正面已經刻好了一枚基礎字符——正是他這些天反復默刻的十枚字符之一。筆劃流暢精準，顯然是宋云親自動的手。字符旁邊附著一道朱砂批注，寫著三個字——文氣流轉路線。。這是手把手的教學。一個雜役學徒，得到館主親傳弟子的親自批注示范。這件事如果傳出去，他在金山字館的日子恐怕不是好過不好過的問題，而是會不會被其他學徒的眼刀扎成篩子的問題。但他顧不了那么多了。他坐下，點燈，鋪開骨片，握緊刻刀。深吸一口氣。注入文氣。
這是江澈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刻字骨”。文氣順著刀尖流入骨片，沿著筆劃的走向緩緩蔓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氣流在字符間流動的阻力——比默刻時多了一個維度的感知，像是從平面走進了立體。每一個筆劃的深淺、轉折的弧度、收筆的力道，都會直接影響文氣的流速和最終的運轉率。
頭三天，刻廢了七塊次料骨片，文氣運轉率不足三成。頭七天，三成八。第十四天，他的第一塊正式字符骨終于亮了——雖然文氣運轉率只有五成二，但那道淡青色的光芒亮起來的時候，他差點把刻刀戳進桌子里。
負責質檢的管事拿著骨片反復測試了三遍，臉色從最初的漫不經心變成了微微的錯愕。他上下打量了江澈一眼：“你什么時候開始練的？一個月。”江澈沒有隱瞞。管事的表情變得更加奇怪了。沉默了幾秒之后，他把骨片放下，“我入行八年，見過從零開始一個月刻出五成二的，不超過五個。”
這個消息在金山字館里像投入平靜水面的一塊石頭，波紋迅速擴散開去。有人說這是管事吹牛，有人說這小子走了**運碰上塊好骨料，還有人說你也不看看人家每天晚上雜院那盞亮到三更的燈。但沒人想到宋云。畢竟一個高高在上的館主親傳弟子，親自教一個雜役學徒刻字骨，本身就荒謬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