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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折還在。
我拿出來看了一遍。
又放回去。
我想把它藏到別的地方去。
放到我的包里。
或者塞到行李最底層。
但我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陳芳把它放在這里。
是故意的。
如果我把它挪走了。
她會知道。
她一定會知道。
我不能動它。
可它就這么放在我手邊。
夜夜盯著我。
像一個帶著表情的證人。
什么都不說。
但什么都記得。
日子過得不快。
每一天都像在走一段很長的走廊。
兩邊都是墻。
前面看不到頭。
我在兒子家住了半個月。
陳芳對我的態度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無可挑剔。
早飯從沒落過。
換季的衣服洗好疊好送到我床上。
我說腿有點發酸。
她第二天就買了艾草泡腳桶，晚上給我打好熱水。
她帶我去社區醫院量血壓。
醫生說我血壓偏高。
她記在手機里。
第二天就在藥房買了藥，一板一板給我分好。
早上吃哪種，晚上吃哪種。
寫在小紙條上。
貼在藥盒上。
這種周到。
換了任何一個婆婆，都得感動得抹眼淚。
可我不行。
我心里發毛。
越周到，我越緊。
像一根弦。
擰得太緊，手一松就得斷。
我開始找事做。
不能閑著。
人一閑就想那本存折。
我試著幫她打掃衛生。
她說："媽，您別忙了。我來就行。您看看電視，歇一歇。"
我試著做午飯等她下班。
她回來一看，笑了笑。
"媽，您做了呀。那我就不炒菜了。"
但晚飯的時候。
她把我做的菜原封不動端上來。
自己重新做了兩個。
不是說我做得不好。
而是她做得更好。
何小滿那天吃完飯說了一句。
"奶奶做的菜有點咸了。媽媽做的好吃。"
孩子話無心。
可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我臉上掛不住。
陳芳瞪了何小滿一眼。
"別亂說。奶奶做的菜很好。你多吃一點。"
她替我解了圍。
可也就在這一瞬間。
我從她眼角余光里看到了什么。
不是嘲笑。
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像是看著一個人往自己挖的坑里跳。
不攔。
但也不推。
就看著。
這天晚上。
我決定給大壯打個電話。
我不是要錢。
我就是想確認一件事。
當年那三萬塊，到底還認不認。
電話撥出去。
響了好幾聲。
沒人接。
掛了。
我又打了一遍。
這次接了。
大壯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姑姑，啥事？我正忙呢。"
"大壯，姑姑問你個事。"
"啥事你說。"
我吞了口口水。
"你結婚那年，我借給你的錢，你還記得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錢？"
我心口一涼。
"三萬塊，**來找我借的。給你湊的彩禮。"
大壯的聲音突然變了味道。
"姑姑，這都多少年了。我哪記得這些。再說了，那不是你給的嗎？我媽說是你自愿幫忙的。"
"什么叫我自愿？我是借你的！"
"話可不能這么說。當年你沒簽條子也沒寫據。一大家子人互相幫襯，誰跟誰算得那么清楚？姑姑你別計較了啊。"
他的語氣在輕描淡寫和不耐煩之間來回跳。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何大壯！你還是不是人？我那三萬塊是你嫂子的陪嫁錢！是她娘家給她的！我從她手里拿的！你結婚這么多年了，一分錢都不還，你對得起誰？"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陣。
這回沉默的時間更長。
然后大壯說了一句讓我渾身冰涼的話。
"姑姑，我對不起誰不好說。但這事是你拿的，你跟嫂子之間的恩怨，跟我沒關系。你要是覺得欠了嫂子的，你自己還她。別往我頭上扣**。"
他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的手，半天放不下來。
我幫他的。
我是幫他的。
我扇了我兒媳婦一巴掌，逼她掏錢，替他湊的彩禮。
他連個"謝"字都不說了。
還倒打一耙。
說這事跟他沒關系。
我坐在陽臺上。
風吹進來。
冷得我縮了縮肩膀。
我聽見客廳里陳芳在看電視。
聲音不大。
好像是個法制節目。
里面有人在念法條。
一字一句的。
我沒聽清內容。
但那個語調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第二天。
我打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