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星河枕盡,無關風月
老公做臉盲手術的第十個小時,我在輸血室意外和三年后的他通了視頻通話。
“廷州,你怎么會用這么多血?手術是不是很成功,你能認出我來了嗎?”
我慌張得語無倫次,恨不得把他從屏幕里拉出來好好檢查一番。
他含笑安撫我的情緒。
“我很好,手術也很成功,只不過手術室里的人根本不是我?!?br>
我滿眼震驚和茫然,讓他別亂開玩笑。
他卻耐心解釋道。
“其實,我和別人有了孩子,在你斷腿疼得死去活來那天,我們就在隔壁。”
“就連現在,也是因為她難產大出血,多虧你的血才母子平安……”
我大腦轟地炸開,唇瓣劇烈發抖。
“還有,我對所有人臉盲,但唯獨對她除外?!?br>
他看著我血色褪盡的臉,他又輕輕補了句。
“不信?那你就推開門看看,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和我走下去?!?br>
……
手術門打開瞬間,我猛地驚醒。
“請問上午進手術室的病人怎么樣了?我丈夫叫陸廷州。”
護士皺眉看了眼登記單。
“你記錯了吧,他是今天唯一一個陪產家屬。”
我僵在原地,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
明明進手術室前,他哽咽著拉住我的手,讓我等他出來。
整整十個小時,我一刻也不敢離開。
生怕他出手術室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
可現在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為了陪其他女人生產,騙我輸血的幌子。
失神間,我被來回的醫生撞倒在地。
我猛地站起身,又因殘腿重重摔在地上。
“念念,別再做無用功了,他們已經不在產房了!”
屏幕里的陸廷州被我的狼狽嚇到,急得嘶喊。
“你真想知道,就去九樓看看。”
我渾渾噩噩,腳步不受控制地來到九樓。
臉色一寸寸褪成死白。
這一層,是陸廷州當年特意為我建的。
原本滿是我復健的照片墻,記錄了他和沈知晚的點點滴滴。
走廊盡頭,男人溫柔地吻在女人高聳孕肚上。
幸福模樣,刺得我眼眶發酸。
心痛下,我想起半年前,他突然說這里**超標,連夜讓我搬了出去。
原來,是急著讓我給她讓位。
我眼淚難忍,抖著腿往前走。
不遠處的臥室里傳來哭聲。
透過門縫,沈知晚虛弱地躺在被褥間,惡露濡濕了床單。
陸廷州下意識俯身伸手,她卻偏過頭,哭聲哽咽。
“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br>
男人動作驟然頓住,眉間凝著一絲溫柔的無奈。
“睡吧,我不碰你?!?br>
全程,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默然看著自己愛了數年的老公。
等她睡著后沒有半分嫌棄,甚至帶著憐惜,耐心打理著她產后狼狽。
密密麻麻的疼痛竄遍全身,可比身體更痛的是鋪天蓋地的難堪。
結婚五年,陸廷州對我事事細致入微。
天冷他會提早備好衣物,生理期會精準地備好紅糖水。
甚至為了別人說我一句殘廢,就跟大打出手。
可那份完美的體貼里,他的眼底毫無波瀾。
哪怕我在醫院遇上醫鬧,刀刃劃破大動脈,都沒能換來男人心疼的眼神。
我常常安慰自己。
他只是記不住我的臉,但至少他愛我……
喉嚨像被一塊棉花堵住,沙啞得厲害。
“為什么偏偏是她?”
陸廷州沒立刻回答。
“你腿被碾壓那天,我追了她四條街,不是因為她撞了你。”
“而是因為那一刻,我看清了她的臉。”
一句話,瞬間擊碎我所有自欺欺人的支撐。
眼眶的淚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既然你能認清她的臉,又為什么提前半年預約手術?”
“我不能連孩子的臉都記不住?!?br>
“更不能,去學校接他時,被人嘲笑,爸爸連自己孩子都找不到?!?br>
轟的一聲,我耳邊嗡嗡作響。
得知他要手術時,我既心疼又欣喜。
我再也不用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當作糾纏不休的陌生人,受盡冷嘲熱諷。
可沒想到,他為的不是我,是為了他們還未出世的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的。
急促的鳴笛聲和陸廷州的嘶吼同時響起。
“阮念!你別犯傻,你還會再有孩子的!”
我顧不上擦傷的身體,迅速捕捉到關鍵字。
“什么叫還?”
他愣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
“其實兩年前,你失去過一個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