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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枝丫
母親的口頭禪是:小樹不修不直溜。
所以,她每日致力于將我這棵小樹修理在她的理想范圍之內。
幼時我酷愛騎馬,被她以女子不宜如此乖張絞碎了騎馬裝。
我在外受了那張員外公子的欺負,當即反擊了回去,卻被母親以我言行無狀為由罰跪了一夜的祠堂。
那些小子們笑我。
「秦湘宜,你母親是不是不愛你啊,你被人欺負了,挨揍的還是你。」
漸漸的,我長成了母親期望的樣子。
到了及笄之后,母親滿意于她的**,將我嫁給了她心中滿意的夫家。
可我成婚后,過得并不幸福。
夫君娶我,實屬迫不得已。
他也是自小被修剪枝丫的那棵小樹。
實則,他始終不忘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我*跎一生,在深宅后院的禁錮下落寞死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及笄那日。
「湘宜,你怎的又將母親的話忘了?」
母親同往日一樣,端莊中透露著一股子威嚴。
她皺眉看向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錯事。
實際上,我只是將她昨日親手交給我的簪子換成了我喜歡的樣式而已。
這些年月,我在母親日復一日的馴化下,將她的話奉若圣旨。
向來是不敢忤逆的。
只不過,今日是我及笄的日子。
我實在是想順著自個兒的心意做件事罷了。
母親昨日送來的那支簪子雖然端莊,但實在老氣了些。
在她眼里最好的東西,卻未必適合我。
我也只是想,在及笄這日,做一回自個兒罷了。
母親還是同上一世一樣,精準地捕捉到我身上每一個讓她不滿意的地方。
她皺眉走到我的身后,伸手試圖將那根我喜歡的簪子拔下。
銅鏡中映出我們母女二人的面容。
那么相似,卻又那么違和。
我輕輕抬手,護住了發髻。
沒有像上一世那般,任由她將簪子奪回。
母親似乎習慣了我的順從,從未想過我會有違背的舉動。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抬眸看向銅鏡里的我。
她的眼神里帶著平靜的慍怒。
「湘宜,不聽母親的話了是不是?」
母親的怒火,好似總是那么平靜。
她不似旁人一般,用歇斯底里的來表達自個兒的不悅。
可就是這樣的平靜,卻總是讓我莫名膽寒。
幼時我愛騎馬。
六歲那年,我得了一身紅色的騎馬裝。
母親向來不喜我在外活潑,她要的,是一個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教養的乖女兒。
她面色平靜,眼里**這樣的神情,將我心愛的騎馬裝用剪刀親手絞碎。
八歲那年,張員外家的混小子欺負我。
我忍無可忍,打了回去。
母親帶著一身傷的我,來到人家府外道歉。
回到府上后,她依舊面色平靜地看著我。
「湘宜,你是一個女子,你父親生前是**命官,母親我是圣上親封的誥命夫人,你是這京城中的世家大小姐,是貴女,如此言行無狀,可對得起你自個兒的身份?」
那晚,我被罰跪了整晚的祠堂。
八歲的我咬著牙,不肯彎腰。
母親瞧了,在身后搖了搖頭。
「小樹不修不直溜,我倒要看看,你這腰板到底有多硬。」
這是母親的口頭禪,也是她最熱衷做的事情。
父親去世那年,我才一歲。
從那以后,母親的人生仿佛只剩下一件事情。
那便是將我這棵小樹,修建成她滿意的模樣。
上一世的我,在這一復一日的訓誡下,變得失去了自我。
母親很滿意,因為我的枝丫被她修剪成了她最滿意的模樣。
便是連一個簪子,都由不得自個兒做主。
及笄后,母親為我尋了一門好的親事。
是那老丞相的獨子——裴知韞。
我父親生前跟老丞相私交頗好,兩家常有來往。
那裴知韞也是我母親看著長大的。
規規矩矩,舉止有禮。
亦是她最喜歡的那般模樣。
上一世,我們二人成婚了。
可婚后的生活,并沒有預想中的理想。
沒有相濡以沫的扶持,亦沒有夫妻之間的樂趣。
有的,只是兩個麻木的靈魂被湊到一起后的悵然。
他的心中一直是有一個人的。
只是那人的父親官職低微,入不了丞相府的眼。
而他,自小也是被規訓的那一個。
所以,他不敢反抗,一不敢爭取。
他將所有的不甘都化在了對我的漠視里。
上一世的我有些不明白。
明明我只是聽了母親的話,我又有什么錯呢?
上一世,我在漠視和疏離中*跎死去。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今日。
我站起身來,轉身看向母親。
「您挑選的那支簪子太過老氣,有些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我自個兒挑選的這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