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奶奶一大早就進城去了。

一直到下午才回來，手里提著只雞。

奶奶又恢復了笑瞇瞇的模樣，一頭扎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飄香的雞肉味兒就從廚房里飄了出來，我饞得直流口水。

“瑤瑤，吃飯啦。”

我沖出去洗手、端飯。

可門外小院里卻傳來了狗叫聲，我探頭望去。

是我爸媽。

我毫不掩飾地垮下臉，縮回腦袋全當沒看見。

“這孩子，真沒禮貌。”

我媽翻了我一眼，自顧自地將手里的水果拎進屋。

我爸則是鬼鬼祟祟地在奶奶房門外，朝里張望尋找著什么。

我眼睛死死盯著兩人，我爸原本就做賊心虛，被我這么一盯更心虛了。

“死丫頭，你看什么看，防你老子跟防賊一樣！”

說著就抬手擺出一副要打我的模樣。

上一世，我還是個孩子，他這樣總是能嚇唬住我。

但是現在我除了恨，對他們沒有別的感情，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會怕什么呢？

我依舊死死盯著他們，我媽被我看得毛骨悚然。

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媽，我和志國回來了。”

“今晚在家陪你。”

奶奶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再沒有其他話了。

晚飯時，爸爸筷子飛快地夾著盆里的雞肉，我媽眼睛滴溜溜地轉。

我和奶奶全都默默地坐著吃飯，不說話。

“媽，聽說廠里舉辦的組裝大賽您奪冠了啊。”

“要么說姜還是老的辣呢，那些人怎么能和你比，想當年你一手背著我一手在流水線上裝零件的時候，手速都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奶奶只是慢吞吞地吃著碗里的雞肉，好像沒聽見爸爸說話一般。

一直到吃完飯，奶奶才終于開口。

“吃完就回去吧，家里小，沒地方住。”

媽媽聽了這話，不愿意了。

“媽，您這是趕我們走呢。”

“您現在有錢了，也拉一把我和志國啊。他可是您親兒子，以后出息了還不是您臉上有光嘛。”

我在邊上啐了一口，媽媽跳起來往后躲開很遠。

“你個小兔崽子，你瘋了！”

我佯裝出一副被卡住牙齒的模樣，繼續剔牙不理會她。

有奶奶在，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奶奶依舊不說話，但卻能清楚地感覺出送客的意思。

爸爸終于坐不住了，站起來直言：

“媽，你年紀也大了，手里拿那么多錢以后不還是我們的嘛。”

“我都聽說了，廠長給了您一沓錢呢。”

“您就分我們一半，怎么樣？”

奶奶聽到這里，才抬起頭來看著爸媽。

“那錢不是我的，我不會要的。”

爸媽面面相覷，立馬收起從進門就一臉堆笑的嘴臉。

“我就知道！要是你但凡為我們多考慮一下，當年這個廠長位置就是你的。”

“送禮大家都送，就您不行。”

“現在人家給你送錢，你也不要！”

“就您清高，您老慢慢清高吧，我看你有幾年好清高的。”

說完，爸爸摔了吃飯的碗，一把拽起媽媽就朝外走去。

那晚，奶奶坐在飯桌前，燈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