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夫妻------------------------------------------，是三天后的傍晚。。他聞到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某種……肉湯的香氣？身下是硬板床，但被褥干燥溫暖。胸前傷口被妥帖包扎，左肩箭傷處傳來清涼藥膏的觸感。，沒有追殺，只有窗外隱約的、市井的喧嚷。，睜開眼。，一只蜘蛛慢悠悠垂下來。視線下移，對(duì)上一雙清凌凌的眼睛。，穿著半舊棉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皙卻結(jié)實(shí)的小臂。手里端著個(gè)粗瓷碗，正一勺一勺吹著湯。，她動(dòng)作一頓，把碗往旁邊小幾上一擱?！靶蚜?？”她語氣平常得像在問“吃飯沒”，“能自己坐起來嗎？能就喝湯，不能我喂你。”。：簡陋但整潔，墻角堆著麻袋，似是什么谷物。窗臺(tái)上曬著幾味草藥，他認(rèn)出是止血化瘀的尋常藥材。而眼前這姑娘，雖衣著樸素，但脊背挺直，眼神里有種超乎年齡的沉靜。?！霸谙隆彼_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是姑娘所救？嗯?！狈L玉把湯碗遞過來，“三天前，三里坡雪地里撿的。你傷很重，失血過多，高燒了兩天一夜?！?，指尖相觸時(shí)，他察覺到她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姑娘是……”
“樊長玉，西固巷殺豬的。”她說得坦蕩，“這是我家。你叫什么？哪兒人？怎么受的傷？”
一連三問，直白得不留余地。
謝征垂眸，看著碗里漂浮的油花和肉沫。湯很香，是久違的、屬于“人間”的味道。
他再抬眼時(shí)，已換上溫潤而略帶虛弱的神情：
“在下言正，潞州人士，本是赴京趕考的舉子，路遇山匪，財(cái)物盡失，僥幸逃得性命……多謝姑娘救命之恩?！?br>潞州，言正。與手下約定的假身份一致。
他語氣誠懇，配上那張蒼白俊美的臉，極易讓人心軟。
樊長玉心里翻了個(gè)白眼。
裝，繼續(xù)裝。還趕考舉子？你身上那刀傷是制式軍刀砍的，箭傷是北戎特制的三棱箭造成的。當(dāng)我不識(shí)貨？
但她面上不顯，只點(diǎn)點(diǎn)頭：“哦。那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謝征掩唇低咳兩聲：“在下……身無分文，又傷重難行，恐要叨擾姑娘些時(shí)日。待傷愈，定當(dāng)做牛做馬，報(bào)答姑娘恩情。”
“做牛做馬倒不用?！狈L玉起身，從柜子里翻出張紙，拍在床邊，“簽了這個(gè)，我養(yǎng)你到傷好?！?br>謝征低頭看去。
紙上墨跡未干，是女子略顯稚拙卻筋骨分明的字跡：
贅婿契約
一、立契人言正，自愿入贅樊氏，為樊長玉之夫。
二、贅婿需遵妻囑，守家規(guī)，不得外出惹事。
三、妻主樊長玉負(fù)責(zé)養(yǎng)家糊口，贅婿可安心養(yǎng)傷、讀書（若愿意）。
四、契約期暫定一年，期滿可續(xù)可離，雙方自愿。
五、如有違背，罰沒所有財(cái)物，逐出家門。
最后按了個(gè)紅手印，旁邊空著一處。
謝征：“……”
饒是他見慣風(fēng)浪，此刻也有些怔忡。
贅婿？
他，武安侯謝征，要給人當(dāng)贅婿？還是給一個(gè)殺豬的姑娘？
“怎么，不愿意？”樊長玉抱臂看著他，“不愿意也行。湯錢、藥錢、住宿費(fèi)，結(jié)一下。誠惠，十兩銀子?！?br>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謝征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這一笑，沖淡了病氣，眼底似有碎光浮動(dòng)：“姑娘……樊娘子，是在趁火打劫？”
“是又怎樣？”樊長玉理直氣壯，“我撿你回來，給你治傷，供你吃住。要么給錢，要么給人。選吧?！?br>謝征看著她。
姑娘眼睛很亮，像浸在雪水里的黑琉璃，明晃晃寫著“算計(jì)”，卻意外地不讓人生厭。
他想起昏迷時(shí)，那個(gè)拖著他走在雪夜里的背影，和那句“你未來媳婦”。
荒唐。
卻又有種奇異的、破開血腥與陰謀的真實(shí)感。
“在下……”他輕聲說，“選后者。”
抬起未受傷的右手，蘸了蘸碗沿的湯汁，在契約空白處，摁下一個(gè)指印。
湯汁淡紅，映著他修長的手指，竟像某種鄭重的儀式。
樊長玉滿意地收好契約：“行，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家里規(guī)矩不多：一，傷好前不許下床；二，我妹妹長寧身體不好，別吵著她；三——”
她頓了頓，認(rèn)真道：“外面要是有人打聽你，就說你是我從人牙子手里買的相公，別的，一概不知?！?br>謝征眸光微凝。
這話看似尋常，卻精準(zhǔn)地切斷了他與外界的聯(lián)系。是巧合，還是……
“為什么？”他問。
樊長玉已經(jīng)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燭光在她側(cè)臉鍍了層暖色。
“因?yàn)槟悻F(xiàn)在是我家的人?！彼f，“我家里人，我護(hù)著?！?br>門被帶上，腳步聲漸遠(yuǎn)。
謝征靠在床頭，良久，低低笑了聲。
“言正……”他念著這個(gè)陌生的名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也好。
便看看這殺豬的姑娘，要演一出什么戲。
而他這位“贅婿”，又該如何在這市井煙火里，藏起滿身的血與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