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林述的早飯還沒吃完。。林述沒想到她會來，更沒想到她是跑來的——從狼毒井到縣衙差不多有七八里路，這姑娘跑得滿頭是汗，臉上卻沒什么慌亂的表情，只是微微喘著，雙手撐在門檻上，等她喘勻了氣才開口。“林縣尉，出事了。又死人了。”，從案上撈起*頭戴上，邊系帶子邊問：“誰？何麻子。今早張鐵柱他們去喚人下井，屋里沒人應，推門進去，人就倒在灶臺邊了。什么癥狀？我看了。”王思君的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在談論死亡，“臉上發青紫色，嘴邊有唾沫沫子，有股子苦杏仁味兒。”。。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在穿越前讀過的那些法醫學案例中，苦杏仁味幾乎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標志。但宋代哪里來的氰化物？這不可能，除非——，一邊走一邊問：“仵作呢？說是病了，去不了。”王思君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她還快幾分，“林縣尉，我自己能不能跟去看看？我不怕看死人。”。王思君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有的只是一種執拗的認真。她約莫是想親眼確認父親的死和何麻子的死之間，有沒有什么關聯。“跟上來。”。屋頂漏了幾個大洞，雨水沖刷的痕跡在泥墻上留下一道道溝壑，像老人臉上的皺紋。房子不大，進門就是灶臺，何麻子就倒在那里，身體側臥，右手還搭在灶沿上，五指蜷曲僵硬。，不讓圍觀的人涌入。她自己蹲下身，開始驗尸。
死者面部青紫，口唇發紺，眼瞼結膜有密集的出血點。這些都符合窒息死亡的征象，但林述更關注的是那股氣味。她湊近了死者的口腔，淺嗅了一下，眉頭驟然皺緊。
苦杏仁的味道，雖然已經淡薄，但確實存在。
她翻看死者的衣物——短褐的里層縫著一塊粗布，拆下來一看，里面裹著一小包藥材。王思君湊過來說，這是井區附近的人常備的一種草藥，說是祛濕毒的，鹽工長年泡在鹵水霧氣里，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舊傷，所以這類藥材在狼毒井家家都有。
林述沒急著下定論。她命人將**抬回縣衙，又將那包藥材包好，交給老周去找城中靠譜的藥鋪辨認。老周的臉色看起來不大情愿，但還是接了差事，悶聲去了。
當天下午，老周帶回了一個消息。
“藥鋪掌柜看了，說是尋常祛濕毒的方子，幾味藥都是溫性，沒有毒性。”老周頓了頓，“不過掌柜說方子里頭有一味藥的用量有些奇怪——那味藥本該是佐使的，份量卻下得太重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大問題，鹽場那邊的人自己采自己配，劑量本就不太講究。”
林述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
老周卻顯得猶豫起來。他搓了搓手，壓低聲音道：“林縣尉，何麻子那屋，我在灶臺后頭的灰堆里刨出一樣東西。”
林述抬頭看著他。老周從袖口里摸出一塊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一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表面的銹跡斑斑駁駁，但隱約能看出上面刻著某種紋路——不是普通的器物紋飾，而是類似眼睛的圖形，縱目，雙目突出，線條古拙而怪異。
林述接過來，摩挲著那凹凸不平的表面。青銅的觸感冰涼，紋路的刻痕深處嵌著黑色的銅銹，邊緣有幾處明顯的斷裂痕跡，像是從某個更大的器物上崩裂下來的。
“在何麻子灶臺后頭的灰里。”老周的聲音近乎耳語，“灶臺后頭啊，林縣尉，那種地方要不是翻找，根本不會有人想到去看。”
林述將青銅殘片放在案上，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她心中隱隱有了某種聯想，卻還不到能說出來的地步。
“此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她將殘片用布重新包好，鎖進了書案下的暗格。
當天夜里，林述獨自去了狼毒井。
她沒有驚動王思君，也沒有帶任何人。月色不算太亮，但足以照亮那條通往鹽井的土路。鹽場的木柵門上掛著鎖，但鎖頭年久失修，她稍一用力便打開了。井區一片死寂，井架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竹**回蕩著風過時低沉的嗚咽，像什么東西在地底下喘息。
林述走到井口旁，俯身查看周邊的地形和井架結構。
月光下，她能看出井口周圍的土質與別處有所不同。井口附近的地面表層鋪了一層碎石和粗砂，這是卓筒井開挖時的常規做法，用以防止表土塌陷。但碎石層的邊緣并不整齊，有幾塊碎石像是被翻動過又重新鋪上的。
林述蹲下身，撿起一塊松散的石塊，細看它表面的泥土殘留——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的要深兩個色度，質地更黏膩，明顯是從更深處翻上來的。
有人在近期動過井口周邊的土層。
她沿著井口四周逐步排查，最終在三尺外的一處松軟土質停下了動作。這里的碎石明顯被人為清理過，露出底下的泥土，而泥土的表面，有一個約莫碗口大的凹陷，凹坑的邊緣整飭光滑，不是自然形成的。
林述趴在地上，伸出手探進那個凹坑。手指觸到了一層冰冷的木料。她沿著木料的邊緣摸索了一圈，發現那是一塊豎著**井壁的木擋板，尺寸剛好可以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她摳住木擋板的邊緣，試圖將它往外挪動。木料與土壁之間的摩擦力很大，她費了很大力氣才將它抽出一線縫隙。一股氣流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帶著比鹽井鹵水更濃烈的腥味，熏得她不得不后退了兩步。
她不敢再繼續了。夜太深，位置偏僻，她一個人貿然深入，萬一出點什么事，這條命就算交代在這座荒鹽場里了。她把木擋板塞回原位，用碎石和泥土掩蓋了痕跡，抹平了地面的凸起，才退出了鹽場。
回縣衙的路上，林述一直在想。狼毒井下，一定有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
而答案，在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