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我的手沒松開，五個指頭像鉗子一樣扣著我的手腕，聲音壓低了半個調："小雅，你干什么？好好的，別鬧。"
"鬧？"
我抽回手，看著她。
"我放個果盤而已，怎么就是鬧了？"
**趕緊打圓場，端著酒杯過來："嫂子太激動了，高興的，高興的！來來來，大家繼續喝！"
陳強快步走到我身邊，手搭上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他俯下身，貼著我的耳朵說："沈念，別給我丟人。回頭再說。"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沒再說話。
不是因為我怕他，是因為我需要在其他場合把話說清楚。
這滿屋子的親戚，他們只想看熱鬧，沒有一個是來幫我的。
"來來來，給嫂子倒杯飲料，嫂子肯定是太累了。"
**的老婆端了一杯可樂過來遞給我，臉上掛著那種"你別鬧事"的笑。
"嫂子，強哥這是為了弟弟好。你嫁了個這么有擔當的男人，多好。"
多好。
我用四十八萬買的房子，他大手一揮送給他弟，我還得感謝他有擔當。
陳強的弟弟陳勇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女朋友趙甜甜倒是眼睛亮得像看見了金礦，湊到劉美鳳耳邊小聲說："媽，那主臥的飄窗我量了，可以做個梳妝臺。"
她叫得真親熱。媽。
我結婚兩年，她連一聲嫂子都沒叫過我。
我爸終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手里攥著一個紙杯，已經被他捏變了形。
"那個，陳強，這房子的事，是不是得跟小雅好好商量一下？"
"叔！"
陳強笑著走過去，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一家人，商量什么啊！小雅肯定支持我！對吧，老婆？"
他轉過頭看我，笑容燦爛。
但那笑容底下的意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你敢說不，今天就別想收場。
我媽從沙發上起身，聲音有點抖："陳強，這房子是念念拿自己的錢買的，這事你清楚。"
"嬸子！"
劉美鳳搶在陳強前頭開了口，嗓門尖得能刺穿耳膜。
"都是一家人了，還分什么你的我的？嫁到我們陳家，那就是陳家的人，陳家的東西。"
"這房子是我女兒的錢買的！"我**聲音也高了起來。
"喲！"
劉美鳳一拍大腿，扭頭看向滿屋子的親戚。
"大家聽聽，結了婚還分這么清，這日子還能過？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嫁了人還死攥著自己錢的媳婦！"
幾個親戚開始幫腔。
"就是，一家人別算得太清。"
"強子又不是賣房，是給親弟弟用。"
"小雅，別太計較了，你們以后還能住強子家。"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些人。
他們坐在我花錢買的沙發上，吃著我做的菜，用著我裝的空調，然后告訴我：別計較。
"小雅，別太計較了。"
連這句話都說得理直氣壯。
我爸握著紙杯的手使勁攥了一下，杯子直接扁了。他想說什么，我媽拉了他一把，沖他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的意思。忍。
為了我的婚姻，他們在忍。
我走到陽臺上，關上了移門。
靠在欄桿上，風吹過來，腦子里嗡嗡的。
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簡短。
"沈老師，材料我都準備好了。您說什么時候用，隨時可以拿。"
我壓低聲音："知道了。先不急。"
掛斷電話，我看了一眼客廳里的熱鬧。
陳強正在和親戚碰杯，笑得比過年還開心。
劉美鳳拉著趙甜甜的手，兩個人已經在討論婚期了。
我媽坐在沙發角落，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我爸站在她旁邊，臉色鐵青，像一座隨時要爆發的火山，但一直忍著。
王大爺是對面住了十幾年的老鄰居，今天也被叫來湊熱鬧。他吃完一塊西瓜，起身要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丫頭，想清楚再辦事。"
他說完就走了。
沒人注意到這句話。
但我記住了。
賓客散了以后，屋子里一片狼藉。
一次性碗筷、啃過的骨頭、潑在地上的啤酒。
劉美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