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陳小武推動了石鎖。，石鎖離地三寸，撐了不到兩秒就砸回地面，悶響在夜色里傳出老遠。，什么都沒說，轉身進了正堂。過了一會兒，宋歸年披著衣服走出來，看了一眼地上石鎖拖出的印子，又看了一眼陳小武泡在藥桶里還在發抖的手。“明天，進禁地。”，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他這幾天每天站樁四個時辰，站完用藥湯泡手泡腳，泡完了再去摸石鎖。手上磨掉了三層皮，新長出來的皮膚底下透著暗紅，那是氣血徹底打通的痕跡。“我算入門了？算。”宋歸年難得笑了一下，很短，像是臉上裂了道縫又合上了，“但不是我的功勞。你的底子是十三年苦功堆出來的，我只是幫你把最后一層紙捅破了。那十三年，你缺的不是天賦，是一口真氣。現在真氣有了，你那些地攤功夫——”。“會一件一件活過來的。”，山莊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尖嘯。，穿透層層樹林，被夜風拉成一條細線，像有人拿刀片劃過玻璃。。，周身氣勢陡然一變。陳小武離他三步遠，明顯感覺到一股壓力從四面八方擠過來——不是風，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空氣被抽走了一塊。那天宋歸年在正堂里壓著的氣場，此刻放出來了。“周鐵衣！來了。”
周鐵衣從側院大步沖出，背上多了一柄黑布纏著的長條狀東西，看輪廓像一把刀。他臉上那種懶洋洋的表情全沒了，腳步落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輕微的爆裂聲，青石板縫里的青苔被震得簌簌往下掉渣。
“幾個？”他問。
“至少五個。”宋歸年閉了一下眼，似乎在感知什么，“兩個煉氣鍛體巔峰，一個半步內勁。還有一個——”
他睜開眼，目光沉了下去。
“已經內勁了。”
周鐵衣罵了一聲很難聽的話，手按上了背后的刀柄，“這條道兒上知道禁地位置的，總共就那么些。不對，能摸到這個結界的——是有內應。”
宋歸年沒接這個話。他轉過身來看著陳小武，“小武。今晚的事跟你沒關系。你待在藥房里，把門閂上，不管外面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來。”
陳小武點了點頭。
他不是那種熱血上頭就往前沖的人。他很清楚，外面那幾位的實力層次，隨便拉一個出來都能把他按在地上。他一個剛摸到氣感的新手，沖出去不是幫忙，是添亂。
藥房在正堂后面，窗戶朝內院，看不到外面。陳小武閂上門，背靠著墻，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響。
外頭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然后一聲巨響。
不是爆炸，是什么東西重重砸在門板上的聲音。緊接著是衣袂破風的獵獵聲、金屬碰撞的脆響、以及周鐵衣一聲暴喝。
打起來了。
陳小武攥緊拳頭，指尖掐進掌心里。他聽得出來，周鐵衣的腳步聲在退，從門口退到了前院，又從前院退到了廊下。宋歸年的身形他沒聽見——老頭的腳步永遠沒聲音——但他聽見了另一個人的悶哼，不是周鐵衣也不是宋歸年，是外面來的人。
然后是一聲尖銳的脆響，像是什么東西被打碎了。
結界的波動。
陳小武渾身汗毛倒豎。那道看不見的水膜碎了——不是徹底碎了，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裂縫里灌進來，像冬天打開了一扇沒關嚴的窗。
外面的打斗聲忽然更近了。
有人在往后院來。
陳小武站起來，他聽見藥房外的廊道上傳來腳步聲，很沉，很亂，不是莊里人的節奏。那人走三步停一下，踹開一扇門，看一眼，退出來繼續往前走。
在找人。
不，在找東西。
陳小武腦子里飛速轉著。藥房門是木頭的，門閂是根普通的鐵條，一個有內勁的武者一掌就能拍碎。他如果站在這里不動，被找到是遲早的事。
他能打嗎？
不能。
他的真氣昨晚才摸到皮毛，丹田里那團溫熱的東西細得像一根蠶絲，連宋歸年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他的所有功夫——那些他練了十三年的地攤絕學——在真正的內勁武者面前，等于沒有。
他不該惹。可是躲不過去的時候——腳步聲在藥房門口停住了。
門板震了一下，鎖頭那兒傳來金屬扭斷的聲音，門閂彎了。門被一腳踹開，木屑橫飛。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高，精瘦，穿一件黑色短褂，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舊刀疤，眼睛在昏暗的油燈光里泛著陰惻惻的光。他的右手還抬在半空，保持著推門的姿勢，五指微微彎曲，指節粗大，指甲蓋發青——那是練過毒掌的標志。
刀疤臉看到陳小武，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
“就你？”他上下掃了陳小武一眼，顯然沒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值得一提的氣勁波動，“歸元莊什么時候連個煉氣都沒到的小崽子都收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陳小武往后退了一步。
“藥房。”刀疤臉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墻邊那一排藥柜上，哼了一聲，“我問你，后山的禁地入口在哪兒？莊里藏的那塊破石頭，擺在什么位置？”
陳小武沒說話。
他在算距離。刀疤臉離他三步，他身后是墻，無路可退。但刀疤臉的站位有個問題——他太自信了。面對一個煉氣都沒到的年輕人，任何一個內勁武者都會放松警惕。就像一個人不會對一只螞蟻擺出防御姿勢。
刀疤臉見他不動，皺起眉頭，“啞巴？”
他伸手去抓陳小武的領口。那只手很快，帶著破風聲。
但陳小武十三年來每天站樁，練的就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沒退，反而往前搶了一步——沾衣十八跌里有一式叫“迎門靠”，對方伸手來抓的時候不退反進，側身擠進對方懷里，肩膀撞胸口，腳底下勾對方腳踝，借對方前沖的勁兒把他整個人摔出去。
這一式他用過很多次，摔過高中校門口的混混，也摔過大學旁邊想訛他錢的社會人。但那些都是普通人。
刀疤臉不是普通人。
陳小武的身子剛貼上去，就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燒熱的石墻上。刀疤臉的肌肉硬得不像人肉，他完全沒有失去重心的跡象，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但有一個瞬間——陳小武的肩膀撞上他胸口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是因為他感覺到了什么。
那個年輕人的身上，有氣。
很弱很細，像一根剛點著的燈芯。但那股氣沿著陳小武的肩膀傳到他的胸口——是勁，陰狠的勁，透骨的勁。五百錢的運勁法門，隔著衣服、隔著皮肉、隔著肋骨，往里鉆。
刀疤臉臉色變了。
他一把甩開陳小武，后退兩步，低頭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無損，皮肉上也沒有痕跡。但他感覺到了——有一縷極細的刺痛，從他的膻中穴往里滲，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針輕輕扎了一下。
五百錢的勁道，本就無聲無息。
“你——”刀疤臉的眼神變了，那種居高臨下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相信，“你練了什么？”
陳小武從地上爬起來。剛才被甩出去那一下摔得不輕，后背撞在柜子上，疼得他倒吸冷氣。但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扣指的手型——拇指扣、食指頂、小指鎖，五百錢的起手式。
這是他十三年來第一次對著真人用。
刀疤臉認出來了。他瞳孔驟縮，臉上那條刀疤在油燈光里扭曲了一下。
“五百錢。”他的聲音里沒有嘲諷了，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震驚，“你練的這東西，至少有七八年了。你才多大？二十？你跟誰學的？宋歸年教不出這個——你是誰的弟子？”
陳小武站直了身體，擦了擦嘴角被撞破滲出的血。他沒回答。他的右手還在抖，剛才那一撞雖然打進了一絲勁道，但反震的力道也把他的手震麻了。這就是煉氣鍛體和內勁之間的差距——他打了對方一招，對方連晃都沒晃；對方隨手一甩，他整個人飛出去了。
但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刀疤臉沒有馬上沖上來。他在猶豫。他在忌憚。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個念頭在陳小武腦子里一閃而過。刀疤臉怕的不是他的功夫——他現在這點本事，刀疤臉隨手就能捏死。刀疤臉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一個能教出五毒斷魂手和五百錢的師父。
陳小武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下來，抬起頭，看著刀疤臉。他的動作很穩，臉上看不出害怕。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壓住了。
“你再多走一步，”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定，“死在這里的，不一定是我。”
刀疤臉的眼角跳了一下。
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暴喝。周鐵衣的身影從拐角沖出來，黑布已經扯掉了，手里是一把厚背開山刀，刀身上沾著血，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小武！低頭！”
陳小武本能地一矮身。
刀疤臉想躲，但沒來得及——周鐵衣那一刀不是砍人，是把整扇門板一刀劈飛，門板帶著碎木削砸向刀疤臉。刀疤臉雙手格擋，嘩啦一聲木屑四濺。
周鐵衣趁這空檔沖到陳小武身前，染血的開山刀橫在胸口，擋在了他和刀疤臉之間。
“金爺。”周鐵衣喘著粗氣，盯著刀疤臉，“你進這個院子，就是壞了規矩。江湖規矩，結界內的門戶，不傷無辜。這年輕人不是歸元莊的弟子，只是借宿。你要動他，就是壞了底線。一旦消息傳回江湖，血手門再勢大，也得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金爺——刀疤臉——盯著周鐵衣看了一秒，又看了陳小武一眼。他的目光在陳小武的手上停頓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借宿？”他說，“你們歸元莊會留一個煉氣都沒到的普通人借宿？別逗了，周鐵衣。這年輕人練的功夫，別說歸元莊，整個鄂西十三莊都拿不出來。我倒要看看——宋歸年在哪兒撿到這么個寶貝。”
但與此同時，正堂那邊傳來宋歸年一聲長喝，緊接著是兩掌交擊的悶響，沖擊波震得藥房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金爺臉色微變，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周鐵衣，今天的事沒完。”他丟下這句話，身形一晃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里，“禁地里的東西，我們遲早會拿到。還有那個小崽子——我會查清楚他是誰。”
外頭的打斗聲漸漸遠了。宋歸年的氣場在前院全面爆發，那股壓抑了五天的內勁如潮水般洶涌而出，壓得陳小武呼吸困難。緊接著是三聲悶響，兩聲慘叫，然后是雜亂的腳步聲往山莊外退去。
結界又合上了。
陳小武癱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右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指甲依然泛著烏色，指節依然粗大有力。但剛才那一下，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那十二本地攤書上的功夫，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而且，這些東西在江湖上，好像比他想象的還要罕見。
周鐵衣拄著刀蹲下來，看了他一眼，“第一次？”
陳小武點頭。
“怕不怕？”
“怕。”
“那就對了。”周鐵衣拍了拍他肩膀，手上還帶著血，濺了一點在陳小武的衣領上，“現在你知道了吧——你那十三年練的，不是假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很低。
“金爺盯**了。他那個人睚眥必報，今天在你手上吃了暗虧，不可能放過你。雖然你那一掌對他來說連傷都算不上，但被一個煉氣都沒到的年輕人用失傳的點穴術點中了穴位——這是臉面問題。等莊主回來，你得把你會的東西，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跟他說清楚。”
“尤其是五毒斷魂手。”
正堂那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宋歸年走進后院，衣襟上沾著血跡，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疲憊還是震怒。他看到陳小武坐在地上，嘴角有血，掃了一眼，確認人沒大事，才轉向周鐵衣。
“死了兩個，傷了兩個，金爺跑了。”宋歸年的聲音發沉，“他們不是來闖禁地的，是來探路的。真正的人還在后頭。”他的目光落在陳小武身上，停頓了很久。
“小武，禁地的事提前。不能等明天了。”
“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