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與風(fēng)暴------------------------------------------，林秀是被劇烈的搖晃和咒罵驚醒的。"懶骨頭！太陽曬腚了還不起來！想**老子嗎？！"，大手像鐵鉗一樣攥著她胳膊，幾乎要將骨頭捏碎。，心臟狂跳。昨晚孩子們睡熟后，她竟也沉沉睡去，沒像往常一樣在天亮前警醒。"起來了，這就起來……"她慌忙應(yīng)著，忍著劇痛想掙開。，非但沒松手，另一只手抬起來，眼看就要一巴掌扇下——"大山！大清早的你鬧什么！"主屋傳來周氏不耐煩的呵斥，"還不快去地里看看！東頭老**的牛昨晚好像出事了，里正讓各家出個(gè)人去看看！"，狠狠瞪了林秀一眼，啐了一口松開手："趕緊給老子弄吃的！回來再收拾你！"。林秀捂著生疼的胳膊迅速爬起來，顧不得整理亂糟糟的頭發(fā)，也顧不得夜里脫下蓋在孩子們身上的棉襖，只抓起破夾襖套上，踉蹌著沖向灶房。，燒水，下米。動(dòng)作比平時(shí)更快，但手指因?yàn)榭謶趾吞弁次⑽l(fā)抖。"娘……"招娣**眼睛出現(xiàn)在灶房門口，小臉嚇得發(fā)白。"沒事，去看著弟弟妹妹。"林秀啞著嗓子，頭也不回。，米粒在沸水中翻滾。林秀習(xí)慣性地去拿鹽罐，手指碰到罐壁的瞬間，心里咯噔一下。，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里面空空如也，只在罐底角落粘著幾顆灰白色的、混雜著沙土的鹽粒。
鹽，用完了。
該來的，終于來了。
她定了定神，用指甲小心將最后幾顆鹽粒刮下來撒進(jìn)鍋里。這點(diǎn)鹽，連咸味都嘗不出。
就在她放下鹽罐準(zhǔn)備蓋蓋子時(shí)，周氏幽靈般出現(xiàn)在灶房門口，目光精準(zhǔn)地落在了那個(gè)空罐子上。
"鹽呢？"周氏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山雨欲來的冷意。
林秀手一抖，差點(diǎn)沒拿穩(wěn)罐子。她低著頭，聲音細(xì)若蚊蚋："用……用完了，娘。"
"用完了？"周氏一步跨進(jìn)來，劈手奪過鹽罐往里一看，臉色瞬間鐵青。她將罐子重重頓在灶臺上，發(fā)出"哐"的一聲巨響，指著林秀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用完了？！你這個(gè)敗家喪門星！那么大罐鹽，這才多久？！你當(dāng)鹽是土坷垃，隨便糟蹋？！"
唾沫星子噴了林秀一臉。她不敢擦，只能把頭垂得更低，身體因?yàn)榭謶治⑽㈩澏丁?br>不是因?yàn)橹苁系呐R。
是因?yàn)樗溃嬲娘L(fēng)暴還在后面。
"說！你是不是偷偷把鹽拿回你那個(gè)死人娘家了？還是偷出去賣了換零嘴吃了？！"周氏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她額頭上，"我早就知道你手腳不干凈！沒嫁妝的窮酸貨，眼皮子淺的東西！"
"我沒有，娘……"林秀徒勞地辯解，聲音淹沒在周氏的咆哮里。
"還敢頂嘴！"周氏揚(yáng)手就是一個(gè)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灶房里回蕩。
林秀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她咬著唇，嘗到了嘴里淡淡的血腥味。
"我讓你狡辯！讓你偷！"周氏似乎還不解氣，抄起灶臺邊的燒火棍，沒頭沒腦地朝著她身上抽去！
林秀下意識抬手護(hù)住頭臉，燒火棍抽在手臂上、背上，隔著單薄的夾襖，疼痛鉆心。她蜷縮起身子，一聲不吭。
"娘！別打娘！"招娣的哭喊聲從門口傳來，小姑娘沖進(jìn)來想抱住周氏的腿，卻被周氏一腳踢開，跌坐在地上。
來娣和鐵蛋也被驚動(dòng)，跑到灶房門口，嚇得哇哇大哭。
孩子的哭聲、周氏的怒罵、燒火棍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混雜在一起，讓這個(gè)寒冷的清晨充滿了暴力和絕望。
林秀透過護(hù)著頭的雙臂縫隙，看到招娣摔倒，看到弟妹驚恐的眼淚，心里某一處像是被冰封的湖面，在重?fù)糁拢验_了細(xì)密的紋路。
不是疼痛，不是屈辱。
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憤怒。
憑什么？
憑什么她要忍受這一切？
憑什么她的孩子要跟著她挨打受罵？
就因?yàn)樗桥耍烤鸵驗(yàn)樗枪屡烤鸵驗(yàn)樗龥]有嫁妝？
不。
夠了。
就在周氏的燒火棍再次舉起，要朝著她護(hù)著頭的手臂狠狠落下時(shí)，林秀猛地抬起了頭。
她的眼睛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漆黑。那目光像是從極寒深淵里打撈上來的石頭，直直地看向周氏。
周氏被她這目光看得一愣，舉起的燒火棍竟然停在了半空。
"娘，"林秀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平穩(wěn)，每一個(gè)字都像冰碴子一樣砸在地上，"鹽，確實(shí)用完了。但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糟蹋的。家里每日兩頓，頓頓要鹽，一大家子人，一罐鹽吃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省了又省。"
她慢慢放下護(hù)著頭的手臂，臉上紅腫的指印清晰可見，但脊背卻挺直了些。
"您若不信，可以去問爹，每日飯菜咸淡如何。也可以去村里打聽，誰家一罐鹽能吃更久。"林秀繼續(xù)說道，目光毫不避讓地看著周氏，"至于說偷回娘家……我爹娘墳頭的草，怕是比我還高了。賣錢換零嘴？您看我身上，可有半個(gè)銅板？孩子們，可吃過一塊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