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城異鄉人
一塊錢的尊嚴（我不是榜一）------------------------------------------。，不上不下，像一個卡在瓶頸期的中年男人。他懷疑法語APP有防沉迷機制——你學得太好了，它就不讓你過關，逼你多學幾天。“Je suis, tu es, il est……”他一邊念叨，一邊打開蘇小雨的直播間。，蘇小雨坐在河邊的石凳上，裹著一件軍綠色的大衣，圍巾把下半張臉都包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鼻尖。“各位晚上好，今天太冷了，零下兩度，我就不露臉了，你們看我的眼睛就行。”：“眼睛好看！露眼睛也行！小雨你像恐怖片里的女主角。”，露出嘴巴：“這樣行了吧？像恐怖片女主角嗎？像。”周志遠打了個字。：“野狼大哥說像……你太壞了。巴黎小鹿”上線了：“誰欺負我家小雨？野狼大哥你又來了，法語學得怎么樣了？”：“Je suis fatigué.巴黎小鹿”：“你天天都fatigué，你能不能換一個詞？比如Je suis heureux（我很開心）？”：“Je suis heureux.巴黎小鹿”：“你開心什么？”：“今天乙方沒來找我麻煩。”
彈幕里有人問：“乙方是什么？”
“巴黎小鹿”替周志遠回答：“乙方就是給野狼大哥干活的人。他是甲方，相當于包工頭的領導。”
彈幕：“懂了，野狼大哥是大老板。大哥你還缺人嗎？”
周志遠：“缺個會法語的。”
“巴黎小鹿”：“你意思是要我過去給你打工？”
周志遠：“你太貴了，請不起。”
“巴黎小鹿”：“你都沒問過我工資，你怎么知道我貴？”
周志遠：“語文課代表，身價肯定不低。”
彈幕炸了：“野狼大哥會說話！大哥這張嘴也是練過的。甲方果然都是人精。”
蘇小雨在屏幕那頭笑得圍巾都滑下來了：“你們倆每天都要這樣斗嘴嗎？我懷疑你們來我直播間不是為了聽歌，是為了吵架。”
“巴黎小鹿”：“我是來聽歌的，他是來吵架的。”
周志遠：“我是來學法語的很想你們。”
蘇小雨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我唱首歌，你們安靜。今天唱一首老歌，《安妮》。”
她唱了。聲音不大，但在夜風里飄著，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周志遠閉著眼睛聽，啤酒罐貼在臉上，涼絲絲的。
唱完之后，“巴黎小鹿”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這首歌讓我想起我初戀。”
彈幕頓時活躍起來：“鹿姐還有初戀？鹿姐講講！搬小板凳。”
周志遠也湊熱鬧：“講講。”
“巴黎小鹿”：“不講了，講了你們會哭。”
蘇小雨：“不會，我們保證不哭。”
“巴黎小鹿”沉默了幾秒，然后發了一段長文：
“我初戀是個法國人，長得像年輕版的讓·雷諾，就是《這個殺手不太冷》那個。他在我公司樓下開面包店，每天早上我去買可頌，他就多塞一個給我。后來我調去**了，他每天早上還是多塞一個可頌，只不過塞給了別的女孩。”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笑：“哈哈哈哈哈哈！鹿姐你這不是初戀，是單戀！法國人都是大豬蹄子！”
周志遠打字：“所以你學法語是因為他？”
“巴黎小鹿”：“不是，我學法語是因為公司要求。但認識他之后我學得更努力了，想把‘多給我一個可頌’用法語說得標準一點。”
周志遠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巴黎小鹿”這個人很有意思。她能把一件心酸的事講得像笑話，又在笑話里藏著一絲真心。
蘇小雨說：“鹿姐，你以后來富樂，我請你吃可頌。我們這有一家面包店，做得還可以。”
“巴黎小鹿”：“富樂有可頌？你確定不是‘可頌饅頭’？”
蘇小雨笑了：“反正是圓的，有巧克力味。”
周志遠看著“富樂”這兩個字母，心里動了一下。那是他老家的城市。蘇小雨在那里，現在“巴黎小鹿”也可能去那里？
世界真是越縮越小。
當地晚上六點，國內凌晨十二點。周志遠喝完了第二罐啤酒，法語單詞背了二十個，抬頭看直播。
直播間里來了個新人，ID叫“江山如畫”，一進來就刷了十個“墨鏡”——五十塊錢。
彈幕沸騰了：“哇，來了個大哥！江山哥大氣！小雨今天運氣好！”
蘇小雨連忙感謝：“謝謝江山如畫大哥的墨鏡，您想聽什么歌？”
“江山如畫”打字：“唱個《甜蜜蜜》。”
蘇小雨唱了。聲音甜甜的，但周志遠注意到她唱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然——像在工地上被甲方催進度的時候，臉上笑嘻嘻，心里在罵人。
“江山如畫”又刷了十個墨鏡：“再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蘇小雨又唱了。
“巴黎小鹿”發了一條彈幕：“江山大哥，你讓小雨歇會兒，她嗓子受不了。”
“江山如畫”沒理她，又刷了二十個墨鏡：“小雨，加個微信唄，我私信你了。”
蘇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江山大哥，不好意思，我不加微信的。您想聽歌我繼續唱，私信就不回了。”
彈幕安靜了。
“江山如畫”沉默了幾秒，發了一條：“我刷了三百塊，加個微信都不行？”
周志遠看著這條消息，喝了一口啤酒。他在工地上見過這種人——花了一點錢就覺得自己買下了全世界。三百塊，在甲方眼里連一頓請客都不夠，在這位大哥眼里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蘇小雨咬了咬嘴唇：“江山大哥，我知道您刷了很多禮物，很感謝您。但我不加微信的，這是我自己定的規矩。希望您理解。”
“江山如畫”退出了直播間。
彈幕又開始吵了：“小雨你太剛了吧！三百塊都不要？小雨做得對！那個大哥一看就不是好人。”
“巴黎小鹿”發了一條：“小雨，你做得對。那種人，加了一個微信，就會要電話。要了電話，就要見面。見了面，就要……”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蘇小雨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一開始就不能開這個口子。”
周志遠看著蘇小雨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他想象的要有骨氣。他在工地上見過太多人，為了幾百塊能出賣尊嚴。蘇小雨一個月直播收入可能不到一千塊，但她拒絕了三百塊的“私信邀請”。
他想了想，打開了禮物欄。找到了一個“火箭”——一千塊。
猶豫了三秒鐘，點了。
屏幕上炸開一枚火箭，特效炫了足足五秒鐘。
彈幕炸了：“野狼大哥送火箭了？？？一塊錢戰士叛變了！！！野狼大哥這是受了什么刺激？”
蘇小雨愣住了：“野狼大哥……你怎么……你之前不是說只送小心心的嗎？”
周志遠打字：“因為你剛才做了一件很牛的事。那三百塊不要就不要，我補給你。但你記住，不是因為你拒絕了別人才送，是因為你堅持做自己。”
彈幕再次沸騰：“野狼大哥金句！大哥說得太好了！小雨你看，這才是真大哥！”
“巴黎小鹿”發了一長串感嘆號：“野狼大哥你讓我刮目相看！！！你不是摳門，你是摳得有原則！！！”
蘇小雨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頭笑著說：“野狼大哥，謝謝你。但這個禮物太貴了，你……”
周志遠打字：“退不了。你就當是交房租的。”
蘇小雨吸了吸鼻子：“好，那我收下了。野狼大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對我這么好，你老婆知道嗎？”
彈幕瞬間死寂。
周志遠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個問題，比甲方提出的任何技術難題都難回答。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蘇小雨會問“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他準備了標準答案“因為你值得”。但她問的是“你老婆知道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他喝了口啤酒，慢慢打字：“知道。”
他撒了謊。林婉不知道他看直播，更不知道他打賞了一個女主播一千塊錢。
但他又覺得這個謊言不完全是謊言——林婉遲早會知道的，他打算告訴她。等他回國休假的時候，當面說清楚。這樣顯得更坦蕩。
“那就好。”蘇小雨笑了，“我怕你老婆吃醋。”
“巴黎小鹿”：“野狼大哥你居然結婚了？你不是單身？”
周志遠：“誰告訴你我單身了？”
“巴黎小鹿”：“你每天晚上看直播學法語，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是孤寡老人。”
周志遠：“我不是孤寡老人，我是孤寡中年人。”
彈幕又笑了。但周志遠知道，這個“笑”的底下，藏著一些沒解決的問題。
林婉如果知道了，會怎么想？
他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當地晚上七點，國內凌晨一點。蘇小雨在唱一首新寫的原創歌，歌詞大意是“一個女孩在陌生的城市里，每天走過同一條路，看著同一棵樹，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周志遠聽著聽著，忽然想起了那棵老槐樹。
人民公園門口那棵，掛滿紅布條的。
蘇小雨在那棵樹下拍過照。她說的“同一棵樹”，會不會就是那棵？
他想發彈幕問，但忍住了。太唐突了。
“巴黎小鹿”倒是先問了：“小雨，你寫的這棵樹，是什么樹？”
蘇小雨愣了一下：“隨便寫的，什么樹都行。”
“我覺得是槐樹。”周志遠突然打了這行字。
發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太莫名其妙了。
蘇小雨念出來：“槐樹？野狼大哥你為什么覺得是槐樹？”
周志遠想了想，編了個理由：“因為我老家有棵老槐樹，我小時候天天在下面玩。”
蘇小雨笑了：“那你的童年很幸福。”
“還行。”
“巴黎小鹿”插話：“野狼大哥你老家哪的？”
周志遠頓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富樂。”
彈幕沒人注意這個城市名。蘇小雨也沒有任何特殊反應，還在調吉他弦。
周志遠松了口氣。看來蘇小雨不知道他也在富樂——不對，他不在富樂，他在**。富樂只是他的老家。蘇小雨在富樂，但不知道他是富樂人。
但他知道蘇小雨在富樂。
她不知道他知道。
這種“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個間諜。
當地晚上九點，國內凌晨三點。蘇小雨要下播了。
“今天謝謝大家，特別是江山大哥雖然走了，但也謝謝他。還有野狼大哥，你的火箭我記著了。還有鹿姐，你每天陪我聊天，我都記著。”
“巴黎小鹿”：“你記著就行，以后紅了別忘了我們。”
蘇小雨笑了：“紅了也忘不了，你們是我最原始的股東。”
彈幕一片“股東”的刷屏。
蘇小雨揮了揮手：“晚安，明天見。”
畫面暗了。
周志遠關掉手機，收拾空啤酒罐。今天喝了三罐，不算多。
他躺到床上，拿起法語APP，把剩下的二十個單詞背完了。
臨睡前，手機震了一下。
“巴黎小鹿”私信他：“野狼大哥，你老婆真的知道嗎？”
周志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然后他打了兩個字：“會知道的。”
“巴黎小鹿”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希望如此。晚安。”
周志遠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巴黎小鹿”為什么這么關心他老婆知不知道？
她是個女的。一個不相干的女的。在歐洲。為什么要操心一個**中年男人的婚姻問題？
除非……她自己經歷過類似的事。
他翻了個身，把這個念頭扔到腦后。
明天還要跟乙方開會。兩毫米雨的索賠還沒扯完。
睡吧。
（第三章完）
彈幕里有人問：“乙方是什么？”
“巴黎小鹿”替周志遠回答：“乙方就是給野狼大哥干活的人。他是甲方，相當于包工頭的領導。”
彈幕：“懂了，野狼大哥是大老板。大哥你還缺人嗎？”
周志遠：“缺個會法語的。”
“巴黎小鹿”：“你意思是要我過去給你打工？”
周志遠：“你太貴了，請不起。”
“巴黎小鹿”：“你都沒問過我工資，你怎么知道我貴？”
周志遠：“語文課代表，身價肯定不低。”
彈幕炸了：“野狼大哥會說話！大哥這張嘴也是練過的。甲方果然都是人精。”
蘇小雨在屏幕那頭笑得圍巾都滑下來了：“你們倆每天都要這樣斗嘴嗎？我懷疑你們來我直播間不是為了聽歌，是為了吵架。”
“巴黎小鹿”：“我是來聽歌的，他是來吵架的。”
周志遠：“我是來學法語的很想你們。”
蘇小雨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我唱首歌，你們安靜。今天唱一首老歌，《安妮》。”
她唱了。聲音不大，但在夜風里飄著，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周志遠閉著眼睛聽，啤酒罐貼在臉上，涼絲絲的。
唱完之后，“巴黎小鹿”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這首歌讓我想起我初戀。”
彈幕頓時活躍起來：“鹿姐還有初戀？鹿姐講講！搬小板凳。”
周志遠也湊熱鬧：“講講。”
“巴黎小鹿”：“不講了，講了你們會哭。”
蘇小雨：“不會，我們保證不哭。”
“巴黎小鹿”沉默了幾秒，然后發了一段長文：
“我初戀是個法國人，長得像年輕版的讓·雷諾，就是《這個殺手不太冷》那個。他在我公司樓下開面包店，每天早上我去買可頌，他就多塞一個給我。后來我調去**了，他每天早上還是多塞一個可頌，只不過塞給了別的女孩。”
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笑：“哈哈哈哈哈哈！鹿姐你這不是初戀，是單戀！法國人都是大豬蹄子！”
周志遠打字：“所以你學法語是因為他？”
“巴黎小鹿”：“不是，我學法語是因為公司要求。但認識他之后我學得更努力了，想把‘多給我一個可頌’用法語說得標準一點。”
周志遠看著這條消息，忽然覺得“巴黎小鹿”這個人很有意思。她能把一件心酸的事講得像笑話，又在笑話里藏著一絲真心。
蘇小雨說：“鹿姐，你以后來富樂，我請你吃可頌。我們這有一家面包店，做得還可以。”
“巴黎小鹿”：“富樂有可頌？你確定不是‘可頌饅頭’？”
蘇小雨笑了：“反正是圓的，有巧克力味。”
周志遠看著“富樂”這兩個字母，心里動了一下。那是他老家的城市。蘇小雨在那里，現在“巴黎小鹿”也可能去那里？
世界真是越縮越小。
當地晚上六點，國內凌晨十二點。周志遠喝完了第二罐啤酒，法語單詞背了二十個，抬頭看直播。
直播間里來了個新人，ID叫“江山如畫”，一進來就刷了十個“墨鏡”——五十塊錢。
彈幕沸騰了：“哇，來了個大哥！江山哥大氣！小雨今天運氣好！”
蘇小雨連忙感謝：“謝謝江山如畫大哥的墨鏡，您想聽什么歌？”
“江山如畫”打字：“唱個《甜蜜蜜》。”
蘇小雨唱了。聲音甜甜的，但周志遠注意到她唱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然——像在工地上被甲方催進度的時候，臉上笑嘻嘻，心里在罵人。
“江山如畫”又刷了十個墨鏡：“再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蘇小雨又唱了。
“巴黎小鹿”發了一條彈幕：“江山大哥，你讓小雨歇會兒，她嗓子受不了。”
“江山如畫”沒理她，又刷了二十個墨鏡：“小雨，加個微信唄，我私信你了。”
蘇小雨的笑容僵了一下：“江山大哥，不好意思，我不加微信的。您想聽歌我繼續唱，私信就不回了。”
彈幕安靜了。
“江山如畫”沉默了幾秒，發了一條：“我刷了三百塊，加個微信都不行？”
周志遠看著這條消息，喝了一口啤酒。他在工地上見過這種人——花了一點錢就覺得自己買下了全世界。三百塊，在甲方眼里連一頓請客都不夠，在這位大哥眼里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蘇小雨咬了咬嘴唇：“江山大哥，我知道您刷了很多禮物，很感謝您。但我不加微信的，這是我自己定的規矩。希望您理解。”
“江山如畫”退出了直播間。
彈幕又開始吵了：“小雨你太剛了吧！三百塊都不要？小雨做得對！那個大哥一看就不是好人。”
“巴黎小鹿”發了一條：“小雨，你做得對。那種人，加了一個微信，就會要電話。要了電話，就要見面。見了面，就要……”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蘇小雨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一開始就不能開這個口子。”
周志遠看著蘇小雨的表情，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他想象的要有骨氣。他在工地上見過太多人，為了幾百塊能出賣尊嚴。蘇小雨一個月直播收入可能不到一千塊，但她拒絕了三百塊的“私信邀請”。
他想了想，打開了禮物欄。找到了一個“火箭”——一千塊。
猶豫了三秒鐘，點了。
屏幕上炸開一枚火箭，特效炫了足足五秒鐘。
彈幕炸了：“野狼大哥送火箭了？？？一塊錢戰士叛變了！！！野狼大哥這是受了什么刺激？”
蘇小雨愣住了：“野狼大哥……你怎么……你之前不是說只送小心心的嗎？”
周志遠打字：“因為你剛才做了一件很牛的事。那三百塊不要就不要，我補給你。但你記住，不是因為你拒絕了別人才送，是因為你堅持做自己。”
彈幕再次沸騰：“野狼大哥金句！大哥說得太好了！小雨你看，這才是真大哥！”
“巴黎小鹿”發了一長串感嘆號：“野狼大哥你讓我刮目相看！！！你不是摳門，你是摳得有原則！！！”
蘇小雨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頭笑著說：“野狼大哥，謝謝你。但這個禮物太貴了，你……”
周志遠打字：“退不了。你就當是交房租的。”
蘇小雨吸了吸鼻子：“好，那我收下了。野狼大哥，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對我這么好，你老婆知道嗎？”
彈幕瞬間死寂。
周志遠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個問題，比甲方提出的任何技術難題都難回答。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蘇小雨會問“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他準備了標準答案“因為你值得”。但她問的是“你老婆知道嗎”。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他喝了口啤酒，慢慢打字：“知道。”
他撒了謊。林婉不知道他看直播，更不知道他打賞了一個女主播一千塊錢。
但他又覺得這個謊言不完全是謊言——林婉遲早會知道的，他打算告訴她。等他回國休假的時候，當面說清楚。這樣顯得更坦蕩。
“那就好。”蘇小雨笑了，“我怕你老婆吃醋。”
“巴黎小鹿”：“野狼大哥你居然結婚了？你不是單身？”
周志遠：“誰告訴你我單身了？”
“巴黎小鹿”：“你每天晚上看直播學法語，我以為你跟我一樣是孤寡老人。”
周志遠：“我不是孤寡老人，我是孤寡中年人。”
彈幕又笑了。但周志遠知道，這個“笑”的底下，藏著一些沒解決的問題。
林婉如果知道了，會怎么想？
他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當地晚上七點，國內凌晨一點。蘇小雨在唱一首新寫的原創歌，歌詞大意是“一個女孩在陌生的城市里，每天走過同一條路，看著同一棵樹，等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人”。
周志遠聽著聽著，忽然想起了那棵老槐樹。
人民公園門口那棵，掛滿紅布條的。
蘇小雨在那棵樹下拍過照。她說的“同一棵樹”，會不會就是那棵？
他想發彈幕問，但忍住了。太唐突了。
“巴黎小鹿”倒是先問了：“小雨，你寫的這棵樹，是什么樹？”
蘇小雨愣了一下：“隨便寫的，什么樹都行。”
“我覺得是槐樹。”周志遠突然打了這行字。
發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太莫名其妙了。
蘇小雨念出來：“槐樹？野狼大哥你為什么覺得是槐樹？”
周志遠想了想，編了個理由：“因為我老家有棵老槐樹，我小時候天天在下面玩。”
蘇小雨笑了：“那你的童年很幸福。”
“還行。”
“巴黎小鹿”插話：“野狼大哥你老家哪的？”
周志遠頓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富樂。”
彈幕沒人注意這個城市名。蘇小雨也沒有任何特殊反應，還在調吉他弦。
周志遠松了口氣。看來蘇小雨不知道他也在富樂——不對，他不在富樂，他在**。富樂只是他的老家。蘇小雨在富樂，但不知道他是富樂人。
但他知道蘇小雨在富樂。
她不知道他知道。
這種“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像個間諜。
當地晚上九點，國內凌晨三點。蘇小雨要下播了。
“今天謝謝大家，特別是江山大哥雖然走了，但也謝謝他。還有野狼大哥，你的火箭我記著了。還有鹿姐，你每天陪我聊天，我都記著。”
“巴黎小鹿”：“你記著就行，以后紅了別忘了我們。”
蘇小雨笑了：“紅了也忘不了，你們是我最原始的股東。”
彈幕一片“股東”的刷屏。
蘇小雨揮了揮手：“晚安，明天見。”
畫面暗了。
周志遠關掉手機，收拾空啤酒罐。今天喝了三罐，不算多。
他躺到床上，拿起法語APP，把剩下的二十個單詞背完了。
臨睡前，手機震了一下。
“巴黎小鹿”私信他：“野狼大哥，你老婆真的知道嗎？”
周志遠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秒鐘。
然后他打了兩個字：“會知道的。”
“巴黎小鹿”發了個嘆氣的表情：“希望如此。晚安。”
周志遠放下手機，盯著天花板。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巴黎小鹿”為什么這么關心他老婆知不知道？
她是個女的。一個不相干的女的。在歐洲。為什么要操心一個**中年男人的婚姻問題？
除非……她自己經歷過類似的事。
他翻了個身，把這個念頭扔到腦后。
明天還要跟乙方開會。兩毫米雨的索賠還沒扯完。
睡吧。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