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編輯陳然。
三十出頭的女人，短發，戴細框眼鏡，說話很干脆。
“蘇晚是吧？你那個策劃案我看了三遍。”
“謝謝。”
“不是客氣。我是說，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覺得有新東西。你采訪的那些女性，她們說的話很真實，不是那種被加工過的雞湯。你是怎么讓她們說出這些的？”
我想了想。
“可能因為我自己也是那樣的人。我不太聰明，問的問題都很笨，反而讓她們放松了。”
陳然笑了。
“你這個笨，是優勢。市面上太多聰明人寫的書了，讀者不需要再被教育。他們需要一個跟自己一樣普通的人，告訴他們——普通也沒關系。”
我愣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說，笨是優勢。
陳然說青鳥想簽下這個選題，讓我做主編輯，全程跟進從策劃到出版。
“預算方面，首印兩萬冊，版稅按8%算。如果賣得好，加印另談。”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這是我的書。我策劃的，我采訪的，我寫的。
從出版社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十一月的風很冷，但我走在路上覺得渾身發熱。
我想給顧深打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等回家再說。
到家的時候，顧深在廚房，顧年在寫作業。
一切和往常一樣。
我換了鞋走進去，顧深回頭看了我一眼。
“臉很紅。喝酒了？”
“沒有。高興的。”
“什么事？”
“我的策劃案被青鳥出版社看中了。他們要簽我做主編輯。”
顧深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說：“青鳥？”
“嗯。”
“首印多少？”
“兩萬。”
他點了點頭。
“不錯。”
就兩個字。
但我看見他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是他的方式。“不錯”從顧深嘴里說出來，約等于別人說“太厲害了恭喜你”。
顧年從客廳探出頭來。
“媽媽要出書了？”
“不是媽媽出書，是媽媽幫別人出書。”
“那也很厲害。”
我看著他。
“你覺得媽媽厲害？”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數學不厲害。但別的厲害。”
我走過去揉了一下他的頭。
他躲了一下，但沒躲開。
晚飯是顧深做的紅燒排骨，我最喜歡的那種，糖色裹得很均勻，筷子一碰就脫骨。
吃飯的時候他說：“簽合同之前把條款發給我看一下。”
“你又要幫我把關？”
“合同不是錯別字。看不懂的條款會吃虧。”
我本來想懟他，但想了想，他說得對。
“好。”
他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里。
“別光顧著高興，吃飯。”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出版社處理日常工作，晚上回家整理書稿素材，周末約采訪對象補充內容。
顧深沒說什么，但他默默承擔了所有家務。接送顧年，做飯，檢查作業，連家長群的通知都是他在發。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回家，發現他還沒睡，坐在客廳看圖紙。
茶幾上放著一杯溫牛奶。
“給你熱的，趁熱喝。”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你怎么知道我這個時候到家？”
“你發了定位。”
我翻了一下手機，發現我確實在半小時前無意識地分享了一下打車的行程。
他一直在看。
我坐到他旁邊，靠著他的肩膀。
“顧深。”
“嗯。”
“謝謝你。”
他沒說話，但伸手把我的頭發攏到耳后。
過了一會兒他說：“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
“你也是。”
“我等你回來才睡。”
我抬頭看他。
他看著圖紙，表情沒什么變化。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告白，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等你回來才睡。
就像——天黑了要開燈。下雨了要帶傘。你沒回來，我不睡。
書稿進展很順利。
陳然對我的工作很滿意，說內容質量超出預期。
“蘇晚，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寫一本？”
“寫什么？”
“寫你自己。你的視角很獨特——一個自認為笨的女人，怎么在一群聰明人中間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個切入點很好。”
我笑了笑，說我想想。
但這個念頭種下了。
三個月后，書出版了。
首印兩萬冊，第一周就賣了八千。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