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的日記零散，有時隔幾天，有時隔幾周。筆觸是冷的，帶著一種近乎**的自我剖析。
“10月15日。她今天夸我選的電影好看。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我配合著笑，心里卻一片麻木。得記住她喜歡這個導演，下次還可以用。”
“11月3日。降溫了。她說手冷，很自然地放進我口袋。我的手心在出汗，黏膩膩的。我應該握緊，給她取暖。我只是僵硬地撐著口袋布料。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么。不知道她會不會覺得冷。”
“12月24日，平安夜。準備了禮物，是她提過想要的那條項鏈。店員包裝得很漂亮。看著她拆開時驚喜的表情，我應該感到滿足。但只有深深的疲憊。演得還行嗎？林晚，你看出來了嗎？我在‘扮演’一個深情的男朋友。”
扮演。這個詞像一根針，扎進我眼球。我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尖冰涼。記憶里那個平安夜，燈光溫暖，他送我的項鏈墜子貼在心口，帶著他的體溫。我以為那是愛的證明。原來只是演技精湛的道具。
然后時間跳到一年后，我們戀愛的中期。我記憶里，正是他開始“變”的時候。回消息慢了，約會常走神，爭吵變多，他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我覺得他倦了，不愛了，熱情耗盡了。像所有俗套故事里那樣。
可日記里的畫風，在這里陡然一變。
“3月12日。她昨晚發燒，折騰到凌晨。蜷在沙發上，臉燒得通紅，嘴里含糊地念著什么。我拿毛巾給她擦汗，手指碰到她滾燙的皮膚，像被燙了一下。她睡著時睫毛顫得厲害，像蝴蝶瀕死的翅膀。真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又怕她突然醒來，看見我像個傻子一樣盯著她看，手還在抖。”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更濃的血腥味。我記得那次生病。我昏昏沉沉，覺得渴，推他。他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沒什么表情的臉。我喊他，他過了好幾秒才抬頭，走過來，遞水杯的動作有些生硬。我當時心涼了半截，覺得他連一點耐心都沒了。原來他手在抖？原來他恨不得時間停住？
“5月7日。又吵架了。因為我忘了戀愛紀念日。她氣得耳朵尖都紅了，像小時候吃的冰糖葫蘆。真可愛。想抱住她，親親那紅透的耳尖。但說出口的卻是‘至于嗎，一個日子而已’。她摔門走了。我在原地站了一個小時，抽完了半包煙。肺疼。心也疼。我**到底在干什么？”
“8月20日。她吃了一半的糖，隨手塞給我。糖紙皺巴巴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我偷偷撫平，夾進了錢包最里層。像個卑劣的收藏家，搜集她一切不經意的施舍。她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捂住嘴，怕自己發出聲音。糖紙。是有那么一次。檸檬味的硬糖，我嫌太酸，吃了半顆就吐出來塞給他。他當時皺了皺眉，接過去，我以為他嫌棄，轉頭就忘了。那張糖紙……他竟然留著？夾在錢包里？
冰冷的戰栗順著脊椎爬上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恐怖的東西——認知的崩塌。我記憶里他冷漠的、不耐煩的、心不在焉的瞬間，在日記里全被翻轉，浸泡在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滾燙的、卻被他死死壓抑的愛意里。而我認為他深愛我的那些往昔，在日記的照射下，卻呈現出蒼白、空洞、甚至虛偽的表演質感。
到底哪個是真實的？是他筆下的內心，還是我感受到的外在？還是說，我和他，一直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鼠標機械地下滑。日期跳到三年前，那個分水嶺般的夜晚。我因為一張照片——他和一個女同事深夜并肩走出公司大樓，女同事手里拿著咖啡，遞給他，照片角度刁鉆，看起來像依偎——而徹底爆發。爭吵，哭喊，砸碎了一個杯子。最后我嘶啞著說：“陸沉，我們完了。”
日記的日期，就是那晚。
“解釋不清了。照片是借位。匿名號碼查了，IP很隱蔽，但痕跡指向陳宇。”陳宇，那個大學追了我四年，家里頗有**的男同學。“她正在爭取那個至關重要的晉升機會，陳宇的父親是高層。鬧開了，撕破臉，對她沒好處。”
“她眼睛紅得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