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掌摑聲，在鋪著淺灰色地磚的客廳里炸開，連陽臺上晾著的衣服似乎都抖了一下。
我母親整個人踉蹌著退了兩步，后腰撞上了餐桌角，碗碟被震得叮當作響。她捂著左臉，滿眼不敢置信地望著動手的人，我的丈夫，顧澤。
顧澤的手還懸在半空，五指微微蜷曲。他剛從外面應酬回來，襯衫領口松著扣子，臉上的酒紅還沒褪干凈，混著一股被冒犯后的暴戾。
"你一個外人，管得著我們顧家的事？我妹妹的前途，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酒氣，砸在安靜得不正常的屋子里。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好的湯。湯面上的油花在晃，一圈一圈地蕩開，映出我那張瞬間沒了血色的臉。
兩秒。
我的大腦只空白了兩秒。
像是有人把我整個人浸進了冰水里，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底，然后所有的情緒都被凍住了，剩下一種干燥的、近乎荒誕的清醒。
我看著顧澤那張因為酒精而漲紅的臉，看著我媽眼角滑下來的淚，看著婆婆趙美芬從臥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嘴角掛著一絲看好戲的弧度。
然后，我走到餐桌旁，把手里那碗湯穩穩地擱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音，像一條線，把我過去五年的日子和今天這一刻，徹底切開了。
我走到顧澤面前。他比我高大半個頭，我得抬著臉看他。我直直地盯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的聲音很輕，像在念一段跟自己無關的通知。
"顧澤。"
"**妹顧瑤，下個月要簽的那份品牌代言合同，你讓她仔細看看違約條款。"
"如果到時候出了問題，那可不是賠錢就能了事的。"
話說完，我沒去看他臉上凝固的表情，轉身走到墻邊，扶住還在發抖的母親。
"媽，走，我們回家。"
我說的"家"，當然不是這套寫著顧澤和趙美芬名字的房子。
顧澤像是被什么東西噎住了，愣了幾秒，隨即那股被酒精泡大的脾氣徹底炸開，吼聲幾乎能把天花板震下來。
"林念！***在說什么瘋話？什么合同？什么違約？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廢物，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婆婆趙美芬也沖了出來，叉著腰，尖著嗓子："反了天了！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還敢威脅我女兒？要滾趕緊滾！帶著你那個多嘴的媽一起滾！"
我攙著母親，慢慢轉過身。
目光從這對母子臉上掃過，又掃過這間我住了五年、卻從來沒有一絲歸屬感的屋子。
"我是什么？"
我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終于放下什么東西之后的松弛。
"很快你們就知道了。"
我叫林念。
五年前，我二十四歲，是國內新銳設計圈里最被看好的獨立設計師。我的作品拿過三個國內頂級設計獎，我的匿名賬號"白鹿"在業內被稱為天才，有六家一線品牌排著隊等我的合作檔期。
顧澤是我在一次品牌活動上認識的。他在一家中型廣告公司做客戶經理，長得體面，嘴甜，追人的時候像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研究我身上。他會記住我隨口提過的一種顏料色號，下次見面時送我一整套。他會在我趕稿到凌晨三點時出現在工作室樓下，手里拎著熱粥。
他家境普通，父親早逝，母親趙美芬一個人拉扯他和妹妹顧瑤長大。顧瑤比他小六歲，從小被全家寵著，高中沒讀完就嚷著要當網紅，折騰了幾年也沒什么水花。
我當時覺得，一個男人愿意扛起家庭的責任，是有擔當的表現。
他求婚那天，單膝跪在我工作室門口，手里舉著一枚不算貴但挑得很用心的戒指，說："念念，嫁給我。我養你。你不用再那么累了。"
我點了頭。
我把手里正在談的三個品牌合作全部推掉，關閉了"白鹿"的所有公開賬號，跟合作多年的經紀人蘇嵐說了再見。蘇嵐當時站在她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我等你回來。"
婚后第一年，顧澤對我還算好。
第二年開始變了。
他的工作壓力越來越大，回家越來越晚，脾氣越來越差。他開始嫌我做的飯不合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