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疼。我把錄音筆放在證物臺上，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表面，**周衍的臉在那一刻徹底白了。
"小念，我錯了——"他掙開法警的手，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看在孩子的份上，求你……"
孩子。
我低頭看著他，這張臉我曾經愛了六年，也恨了六年。上輩子他從樓梯上把我推下去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孩子？
我把錄音筆的播放鍵按下去。
"曼曼，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等處理完這件事，我就離婚娶你。"
他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清晰得每個字都在法庭上空回蕩。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法官的表情也變了。
我收回手，轉身走出證人席。身后傳來周衍嘶啞的喊聲，一聲比一聲凄厲，像一頭被踩住尾巴的野獸。
我沒有回頭。
1
我醒過來的時候，鼻子里全是酒店被褥上那種廉價的洗衣液味道。
天花板上的吊燈是水晶的，碎了幾顆珠子，光線打在墻紙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暗影。我盯著那盞吊燈看了很久，久到枕邊的人翻了個身，手臂搭上我的腰。
"念念，怎么還沒睡？"
周衍的聲音。年輕的，溫和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渾身僵住。
這盞燈，這個房間，這個聲音——這是我和周衍結婚前夜。我在酒店試婚紗、整理第二天婚禮流程的最后一夜。
我慢慢轉過頭，看見周衍二十三歲的臉。沒有后來那種被酒精和應酬泡出來的浮腫，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干凈利落。他閉著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這個男人，在八年后的一個雨夜，會因為我發現了他公司偷稅的證據，一把將我推下樓梯。
我懷孕四個月。
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救護車來的時候我已經流了太多血。我記得自己躺在冰冷的地磚上，雨水從敞開的窗口飄進來，打在臉上涼得刺骨。周衍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機屏幕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在打電話。打給林曼曼。
"沒事，"他說，"她自己摔的。"
然后他掛斷電話，蹲下來，湊到我耳邊，用一種幾乎是溫柔的語氣說："念念，你乖乖的不好嗎？"
我張了張嘴，想喊救命，可喉嚨里全是血沫，只發出幾聲含混的氣音。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進書房，把門關上了。
我是被第二天來打掃的阿姨發現的。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沒了，**也沒了。我在ICU躺了十七天，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是問護士我老公在哪。
護士的表情很奇怪。她說："你先生……出差了，讓我們轉告你好好養病。"
其實他就在隔壁病房。林曼曼那天晚上也來了我家，被我摔碎的玻璃杯劃傷了手臂，他送她去包扎。
這些事情，我后來才知道。在周衍徹底翻臉之后，在他把我從公司趕出去之后，在他在離婚協議上寫了"女方婚內**導致感情破裂"之后。
那些年的愚昧像一根一根的針，扎在最柔軟的地方。每次想起來都會疼，疼得胃都在痙攣。
可是現在，我躺在這張床上，身邊的男人還是那個會在深夜給我掖被角的周衍。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我慢慢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
酒店洗衣液的味道鉆進肺里，廉價，刺鼻，卻讓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念念？"他又問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困意，"是不是明天緊張？"
"沒有。"我說，聲音比我預想的更平穩，"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推開他的手臂，坐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地毯是深灰色的，絨毛有些硬，扎著腳心。
關上門，我彎腰撐著洗手臺，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二十二歲。飽滿的額頭，沒有細紋的眼角，烏黑的齊肩發被睡亂了，翹起來幾根。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是平坦的，沒有任何隆起。
孩子還在。
眼眶一下子就熱了，熱得發疼。我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下去。不能哭。沒有時間哭。
上輩子我輸在什么都不知道。這輩子，我什么都知道。
我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里的人眼神跟剛才不一樣了，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2
婚禮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