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的未婚妻，不是老師就是護士，最差的也在鎮上開個母嬰店。」
趙強站在包廂窗邊，對著玻璃整理領帶。
那是一條藏藍色的細紋領帶，搭配他新買的灰色西裝，看上去像模像樣的。
蘇沐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來自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她來不及點開，只瞥見了前面幾個字：「蘇沐你好，關于明天的」
后面的內容被鎖屏擋住了。
「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聽沒聽？」
趙強發現她在看手機，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知道上回單位聚餐，張科長問我，你對象在哪上班？」
「我說在家種地，你猜他什么反應？」
「他笑都不笑，直接把話題岔開了。當著一桌子人的面，我那個臉往哪擱？」
蘇沐慢慢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她供了四年的男人。
大學四年的生活費，考編三年的輔導班學費，面試那天那套西裝的錢。
都是她出的。
當時他窮得食堂飯卡都刷不出來，是她在學校后門擺攤賣水果，一塊錢兩塊錢攢出來的。
現在他考上了編制，穿上了西裝，連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我就是個種地的。」
蘇沐的聲音很平。
「種地的。」
趙強把這三個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東西。
「二十六歲的大學畢業生，回村種地。說出去，我媽在鄰居跟前都抬不起頭。」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所以我跟我爸商量了一下，你先把這個簽了。」
蘇沐低頭看那份文件。
封面印著幾個字：「土地使用權轉讓意向協議」。
「簽了這個，你名下南坡山那片果園就轉給開發商了。他們給二十萬，不算虧。」
趙強拉開椅子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然后你安安心心搬到縣里來，在家把日子過好。我現在一個月到手四千八，養你綽綽有余。」
「你也別出去丟人了。」
蘇沐沒有說話。
她把那份協議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去看。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趙強的母親錢鳳英端著一盤瓜子走進來，身后跟著趙強的姑姑和小姨。三個女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桌上那份協議上。
錢鳳英把瓜子盤往桌中間一放，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沐沐，簽了沒？」
蘇沐搖了搖頭。
錢鳳英磕了顆瓜子，瓜子殼吐在桌面上。
「我跟你說啊，這事你別犯擰。那片荒山**種了二十多年，掙過幾個錢？一年到頭刨去化肥農藥人工，還倒貼。」
「現在有人愿意出二十萬收，你偷著樂去吧。」
趙強的姑姑在旁邊幫腔：「就是啊，沐沐。你嫁到我們趙家來，往后吃穿不愁的。那塊地你握在手里有什么用？又不能當飯吃。」
「而且你想啊，強子現在好歹是公家人了。」
錢鳳英清了清嗓子，聲音提高了八度。
「公家人的老婆，天天在地里刨食，像什么話？」
蘇沐把協議翻到最后一頁。
落款處有兩欄。
甲方寫著一家她沒聽過的開發公司名字。乙方是空白的，等著她簽字按手印。
「這個開發公司是誰介紹的？」
蘇沐問。
趙強愣了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出錢買你的地，你就說賣不賣吧。」
「二十萬。」蘇沐把協議合上。「南坡山那片果園，六十畝，你讓我二十萬賣掉。」
「六十畝荒山能值幾個錢？你以為是市中心的商品房啊？」趙強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別不識好歹，人家開發商看上那塊地是你的福氣。」
錢鳳英嗑完了手里那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沐沐，我把話撂這兒了。這份協議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你要是不簽，這個婚，咱們兩家就沒法往下談。」
蘇沐把協議推回桌子中間。
「阿姨，能不能讓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錢鳳英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們趙家下了八萬八的彩禮，酒席訂了十六桌，請柬都發出去了。你現在跟我說想想？」
趙強的姑姑從包里掏出一支筆，擱在協議旁邊。
趙強的小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蘇沐和協議之間來回掃。
三個人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