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間的鏡子里，我的臉色有點白。
右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戒指冰涼的圈口。
昨晚在民政局，他遞過來那張結婚證的時候，表情和現在一模一樣。
什么都沒說。
什么都不用說。
周家晚飯設在老宅。
長條餐桌上擺了十二道菜，主位空著，那是周老**的位置。
我到得比周澤早，他發消息說楚楚鞋跟斷了，他先送她去修。
周澤的母親趙姨坐在主位左手邊，看我一個人進來，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念念來了？澤澤呢？"
"他有點事，馬上到。"
趙姨撇了下嘴，沒再問。
她面前擺著一只首飾盒，紅絨布面，像是要送人。
我在周澤平時坐的位置旁邊坐下，倒了杯茶。
趙姨把首飾盒推了推，對著旁邊的傭人嘀咕："這串珍珠項鏈澤澤挑的，說要給楚楚生日，你幫我包一下。"
珍珠項鏈。
我認得那個品牌的盒子。
上個月周澤從我卡里刷走了四萬八，說是給客戶買禮品。
原來客戶姓楚。
我端著茶杯沒動，手指貼在杯壁上，很燙。
門口傳來笑聲。
周澤摟著楚楚走進來，楚楚換了一雙新鞋，淺粉色的細跟，腳踝上還系著一條小珍珠鏈。
趙姨一看見楚楚，眼睛就亮了："楚楚來啦，快坐快坐，阿姨給你留了你愛吃的桂花糕。"
"謝謝趙姨。"楚楚甜甜地笑，在趙姨身邊坐下來，自然得像這才是她的位置。
我坐在斜對面，隔著一盤糖醋排骨和半張桌子。
趙姨拉著楚楚的手夸她今天穿得好看，又說她最近瘦了要多吃點。
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楚楚倒是看了。
她歪著頭沖我笑："念念姐也來了呀，我還以為今天就我們幾個呢。"
周澤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楚楚碗里："你不是最愛吃這個蝦仁嗎，多吃點。"
趙姨把那個首飾盒遞給楚楚："提前送你，你生日那天趙姨可能不在。"
楚楚打開盒子，捂住嘴，眼眶紅了一圈。
"趙姨，這也太貴了，我不能收。"
"收著，趙姨就拿你當半個女兒。"
周澤在旁邊笑："收下吧，媽挑了好久呢。"
楚楚把項鏈拿出來，珍珠在燈下泛著圓潤的光。
我盯著那串珠子，四萬八。
趙姨又轉頭對周澤說："澤澤眼光好，選的這串比我自己去買的還好看。"
"澤澤"選的。
"澤澤"的錢從哪來的，她大概覺得不重要。
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自己碗里。
整張桌子的熱鬧和我沒有關系。
菜吃了一半，我去倒水。
經過餐邊柜時，忽然發現周硯辭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坐在走廊盡頭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酒，沒有進餐廳的意思。
他看見我，什么也沒說。
我也什么都沒說，倒了水回到桌邊。
楚楚正戴著那串項鏈讓趙姨幫她拍照。
我喝了一口水，很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
傭人上了最后一道甜湯。
周硯辭沒來吃飯。但走廊盡頭空了，沙發上放著一只喝空的酒杯。
旁邊擱著一碟我沒見過的小菜，是桌上沒有的，像是廚房另外做的。
我收拾碗筷時，傭人小聲說："這碟是周先生讓加的，說你們桌上青菜不夠。"
傭人說的"你們"，只有一個人吃青菜。
是我。
周澤要去談一個地產合作項目。
他準備了三天的方案，前兩天都在外面陪楚楚，方案是我幫他整理的。
數據、報表、合作框架，包括對方公司老總的偏好和過往案例分析。
他拿走文件的時候說了句："念念辛苦了，回頭請你吃飯。"
那頓飯到今天也沒有請。
談判安排在城北的一家私人會所。
周澤帶了楚楚去。
我沒被邀請，是后來趙姨打電話讓我送一份落在家里的補充材料，我才到了會所門口。
包廂門半開著。
我聽見里面的聲音。
對方公司的陳總正在說："周總這個方案做得相當扎實，看得出來下了功夫。"
周澤笑著擺手："哪里哪里，主要是我這邊的楚楚幫了不少忙，她雖然年輕，但做事細致。"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