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毛病。
我全忍了。
車在江邊停了下來，我推門下去站了一會兒。
風很大，頭發糊了一臉。
我扒著欄桿往下看，江水渾渾的，翻著灰撲撲的浪。
腦子里不停地翻出兩個月前那場壽宴的畫面。
婆婆過六十大壽，我提前兩個月托了好幾層關系，在秋拍上花了六百萬拍下一只老坑冰種的翡翠手鐲。
六百萬。
是我媽留給我的全部嫁妝錢，加上我自己工作這些年攢下來的每一分積蓄。
結果呢？
壽宴上，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婆婆打開盒子瞄了一眼，順手推到桌角。
“這種水頭的東西，我柜子里一抓一把。”
她笑著扭頭看向旁邊的陸婉——陸承舟的表妹，她最寵的那個心尖子。
“小婉，你不是喜歡綠的嗎？拿去戴著玩。”
陸婉樂顛顛地接過去套在手腕上，白皙的手腕襯著那圈翠綠，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我盯著那只鐲子看了好久。
六百萬。
那是我的全部。
那天晚上回去，我第一次問陸承舟：“媽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歡我？”
他正在解手表，頭都沒抬。
“你別整天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她對誰都那樣。”
“六百萬的鐲子，她轉手就送人了。”
“家里又不差這點錢。”
他說完，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
我站在臥室中間，盯著浴室那扇磨砂玻璃后面模糊的人影。
是不差那點錢，但那是我的命啊。
后來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場，哭完擦干眼淚接著過日子。做飯，打掃，陪他出席各種場合，把賢妻良母這四個字演得滴水不漏。
一直演到今天。
一直演到這九十六億從天上砸下來。
一直演到我發現自己在六十八天前就已經不是什么陸**了。
晚飯在陸家老宅。
到的時候屋里已經坐滿了人。
婆婆穿著件墨綠色的改良旗袍端坐在主位上，頭發盤得紋絲不亂。陸承舟在她左手邊，低頭翻著手機。表妹陸婉正跟一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咬著耳朵說笑，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格外醒目。
“念念來了？”
婆婆掃了我一眼。
“怎么穿成這樣？不是說了要正式一點？”
我今天穿的是一條淺灰色的羊絨裙和米色大衣。不算隆重，但以往這種家宴這么穿也沒出過問題。
“不好意思，媽。”
“算了，坐吧。全家人都等你一個。”
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我坐到陸承舟旁邊的空位上。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婉這時候笑嘻嘻地探過身來。
“表嫂，聽說你最近在忙什么繼承的事呀？是不是你外婆家那邊的老房子要拆遷了？”
一桌子人齊刷刷地看過來。
婆婆挑了挑眉：“繼承？什么繼承？”
我愣了一下。
公證處的人說過，這種大額遺產的消息很難捂住。只是沒想到傳得這么快。
“一個遠房親戚留下來的。”
我拿起筷子，語氣很淡。
“遠房親戚？”
婆婆嗤笑一聲。
“你們顧家那個條件，還能有什么親戚留遺產？別又是哪個旮旯里的破房子吧，修都沒法修那種，到頭來還得倒貼錢。”
桌上響起一陣笑聲。
陸婉挽著男朋友的胳膊，聲音嗲得滴水。
“表嫂，要真是那種老破小就別折騰了。手頭緊就跟表哥說嘛，陸家這么大家業，還能少了你那點零花錢？”
我捏著杯子的手指骨節發白。
過了兩秒，我聽見自己用一種特別平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話。
“不是房子。是金融資產。數目不算小。”
“哦？多少？”
婆婆來了興趣。
九十六億。
這三個字在我嗓子眼里轉了一圈，又被我咽回去了。
“還在清點，具體數字暫時不好說。”
婆婆明顯覺得我在吹牛，冷哼了一聲：“行了，別賣關子了，吃飯。”
這頓飯吃得各懷鬼胎。
陸婉那邊在拼命秀恩愛，婆婆不停地盤問她那個新男友的底細——叫程杰，家里做酒店連鎖的。婆婆一聽，滿臉的褶子都笑開了。
陸承舟全程只顧看手機，間或接兩個電話，自始至終沒看過我一眼。
我機械地把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