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
只是靜靜地看著香爐里，最后一縷青煙散盡。
偌大的靜心堂，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我身邊的貼身侍婢秦嬤嬤，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她用巾帕沾濕，無聲地擦拭著地面上那灘刺目的血跡。
“王妃，您……”
秦嬤嬤欲言又止，眼神里滿是擔憂。
她是看著我長大的，也是看著蕭景琰長大的。
她知道我有多看重這個兒子。
也知道我有多厭惡那個叫柳青蔓的女人。
“您真的要讓那個女人進門嗎？”
“世子的身份，怎能……”
我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秦嬤嬤。”
“研墨。”
秦嬤嬤的身體微微一顫，不再多言。
她走到書案前，拿起墨錠，在硯臺里緩緩地磨著。
很快，上好的徽墨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走到案前。
“取王府宗卷，與玉牒奏本。”
秦嬤嬤磨墨的手，停住了。
她猛地抬頭看我，眼中是全然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王府宗卷，記錄著府中每一個人的身份來歷。
玉牒奏本，則是要上呈宗人府，用以修訂皇室玉牒的文書。
動這兩樣東西，意味著……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神色不變。
“去取。”
秦嬤嬤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她轉身進入內室，很快，捧出了兩個沉重的紫檀木盒。
我打開木盒，取出里面的宗卷與奏本。
然后，我拿起了那支，只有在決定王府最重大事宜時，才會動用的朱筆。
筆尖飽蘸了濃稠的墨汁。
在燭火下，反射出一點幽冷的紅光。
我懸腕，落筆。
在蕭景琰的名字上，畫下了一個決絕的叉。
而后，在奏本上，寫下了我的朱批。
“端王世子蕭景琰，品行不端，德不配位，自甘墮落，有辱宗室。”
“本妃以端王正妃之名，上稟宗人府。”
“請削其世子之位，黜出宗室，永不錄用。”
墨跡落下，字字誅心。
秦嬤嬤跪在地上，早已淚流滿面。
我放下筆，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天，要變了。
我給過他機會了。
是他自己，不要的。
03
我同意蕭景琰納妾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端王府。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下人們的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揣測。
他們想不通，一向以嚴苛和規矩著稱的端王妃，為何會做出如此讓步。
我的丈夫，端王蕭廷，在下朝后，怒氣沖沖地闖進了我的院子。
他一把推開門，連通傳都省了。
“姜婉！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直呼我的閨名，可見是真的氣急了。
我正在修剪一盆蘭花，聞言，頭也未抬。
“王爺何事如此動怒？”
他走到我面前，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金剪刀，扔在地上。
“你還問我？你竟然同意那個孽障，把一個妓子弄進府里！”
“你是要讓整個京城，都看我們端王府的笑話嗎？”
我終于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王爺，是我們的兒子要看我們笑話，不是我。”
蕭廷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漲得通紅。
“那你就由著他胡來？你不是一向最重規矩嗎？”
“是啊。”
我點點頭。
“我最重規矩。”
“所以，既然他要自甘**，打破規矩。”
“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要成全他。”
我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到沒有一絲情緒。
可蕭廷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后退了一步。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了一絲驚懼。
我們做了二十年夫妻。
他了解我。
他知道，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也知道，我一旦做了決定，就絕無轉圜的余地。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沒有回答他。
只是撿起地上的金剪刀，繼續修剪著我的蘭花。
剪去了一片枯黃的葉子。
就像，剪去一個已經腐爛的繼承人。
我們之間的氣氛，陷入了長久的僵持。
他想從我這里問出些什么。
可我偏偏，什么都不說。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聲音尖利，充滿了惶恐。
“王爺！王妃！不好了！”
“宮里來人了！”
“大太監李德全，***，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