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消失的第五年，我媽還在罵我爸。
"八萬塊！蓋房的錢！你倒好，塑料袋一裝就送人了！"
我爸從來不接話，只悶頭抽煙。
親戚背后都叫他"冤大頭"。
直到村口停了輛黑色轎車。
二叔西裝革履，身后三個人搬著箱子，一聲不吭走進我家院子。
他當著聞訊趕來的所有親戚，做了一件事。
整個院子，瞬間沒人說話。
01
我叫許陽。
今年二十二歲，剛畢業。
我爸叫許國強，一個老實了大半輩子的農民。
我們家有一道疤。
一道長達五年，刻在我媽李翠芬心里的疤。
這道疤的名字，叫八萬塊。
“許國強！你看看！又漏了！”
窗外下著瓢潑大雨，屋里，我**嗓門比雷聲還響。
一滴水，順著昏黃的燈泡旁，砸在飯桌上，濺開一朵小小的水花。
我爸沒說話。
他默默放下手里的玉米餅，起身，從墻角拿出一個半舊的搪瓷盆。
他搬了條凳子，踩上去，把盆子舉到房梁下，穩穩地接住那串水線。
滴答。
滴答。
水滴砸在盆底，聲音清晰又刺耳。
我**火氣更大了。
“八萬塊！當初要是沒把那八萬塊給你那個好弟弟，我們家的房早翻新了！”
“我用得著天天在這破屋里受潮氣嗎？”
“你兒子許陽畢業找工作，想買臺好點的電腦，錢都拿不出來！”
我爸從凳子上下來，一聲不吭。
他坐回桌邊，拿起那塊冷掉的玉米餅，重新塞進嘴里，用力地嚼著。
仿佛他嚼的不是餅，是生活所有的苦。
這就是我們家五年來的日常。
我**咒罵，我爸的沉默。
還有那盆接漏的雨水，像一個定時響起的鬧鐘，提醒著我們家的貧窮和窘迫。
五年前，我二叔許國富生意失敗，欠了一**債，被人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跪遍了所有親戚家，沒人肯借錢給他。
只有我爸，這個被親戚們在背后叫做“許大傻”的男人。
他撬開了臥室墻里的一塊磚，把準備給我交學費和翻新房子的八萬塊，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裝著，全給了二叔。
二叔拿著錢，一夜之間消失了。
從此，音訊全無。
村里人都說，那錢是**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爸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
我**怨氣，也從那天開始，積攢了整整五年。
“你還吃！吃得下嗎你！”
我媽一把奪過我爸手里的餅，狠狠摔在桌上。
“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我？還是對得起你兒子？”
我爸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滿是裂口的粗糙大手。
我知道，他又想抽煙了。
可家里連買煙葉的錢都得省著花。
我心里堵得難受。
“媽，別說了。”
我媽立刻把炮火對準了我。
“我不能說？許陽，你也是個沒良心的！”
“**把你的前程都送人了，你還幫他說話？”
“要不是他，你大學能過得那么苦？畢業了連個像樣的電腦都買不起？”
我無言以對。
因為我媽說的，都是事實。
那八萬塊，像一根刺，扎在我們家每個人的心上。
就在這時。
“嘩啦”一聲。
屋頂上一塊被水泡得發軟的泥坯，掉了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摔成一攤爛泥。
風雨從那個破洞里灌了進來，吹得燈泡搖搖晃晃。
屋里更冷了。
我媽愣住了，隨即嚎啕大哭起來。
“這日子沒法過了！許國強，我跟你沒法過了！”
我爸看著那個破洞，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水光。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黑沉沉的雨幕，一字一句地說。
“會好的。”
聲音嘶啞，又輕得像夢話。
02
五年前的那個夏天，比今年更熱。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空氣里都是灼人的熱浪。
我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爸揣著通知書，挨家挨戶地給親戚們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說，我們許家祖墳冒青煙了，終于出了個大學生。
我媽一邊罵他瞎顯擺，一邊偷偷把那八萬塊錢用紅布包了一層又一層，塞進了墻洞里。
她說，這錢，一半是給我的學費，一半是等我放假回來，把老屋翻新一下。
那時的我們家，雖然窮，但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