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犬的齒痕------------------------------------------,用手指撥開死獵犬的嘴唇。,從齒尖延伸到牙齦,細得像頭發絲。他用拇指擦了擦——不是污漬,是長在牙釉質里面的。顏色和他三年前在黑障區見過的黑晶碎片一模一樣。他松開手,獵犬的下巴耷拉下去,舌頭拖在灰土里。“清點完了。”副手老六走到他身后,“三只全死了。我們這邊兩個輕傷,沒大礙。”,從腰間抽出條舊布擦手。他的手背上有兩道新抓痕,是獵犬沖刺時骨刺擦過的痕跡。骨刺獵犬沖刺速度能到八十碼,但只能跑直線,沖刺之后有一個約兩分鐘的疲軟期。維克多就是卡在疲軟期結束前一瞬切入,赤手按住它的頭顱,一斧斬斷后頸。另外兩只獵犬也是這樣死的。三只獵犬倒在鐵銹荒原的一片碎石灘上,**橫在彼此不到十步的距離內。,五點布好包圍圈,六點等到獵犬群回巢。戰斗持續約四十分鐘。維克多負責正面牽制,兩個二級灰衣持長矛從側翼夾擊,三個一級拾荒者在外圍用投擲矛驅趕走位。分工明確,執行精準。“繼續。”——一塊舊鋁板夾著幾張發黃的紙。“三只裂齒鼠,兩只蹣跚者。都是巢穴周邊的散兵。趙四在清巢時被一只裂齒鼠咬了小腿,隔著護腿板沒見血,腫了一塊。讓他回去找赤腳林姐看。裂齒鼠的牙帶菌。”維克多把擦手的布塞回腰間,走向碎石灘邊緣,在一輛翻倒的平板車上坐下。平板車的鐵輪早已銹死,但車斗還能承重。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用油布包著的灰菇餅,掰了一半,慢慢嚼。灰菇餅的味道像泥腥味的豆腐,他吃了七年,習慣了。,沒有坐。他站了片刻,才開口:“營地那邊傳話來了。周平又跑出去了。”,然后繼續嚼。他把最后一口餅咽下去才說話。“跑哪了。北面。鐵銹荒原方向。有人看到他天沒亮就從營地溜出去,一個人。”,塞回懷里。站起來時平板車鐵斗發出一聲銹蝕的嘎吱響。“先把今天的獵物拖回去。獵犬的**單獨裝車。牙上的紋路別刮,我要讓醫療所的人看一眼。”他頓了頓,“周平我親自去找。”,轉身去安排裝車。他知道維克多不會讓任何人代他去找周平。。腦子不好,是那種從出生就慢半拍的不好。說話慢,認人慢,學東西更慢。但他能記住所有他見過的東西——形狀、顏色、紋理、聲音。他能憑記憶畫出灰爐每一面墻上的裂縫走向。維克多曾經帶他去過一次鐵砧堡,三年后周平還能畫出鐵砧堡外墻上的每一塊磚的拼接紋路。但他分不清危險和安全。在他看來,廢土上所有的東西都值得靠近看看。。泵站是舊時代給工業區供水的設施,紅磚墻上爬滿了早已枯死的藤蔓。周平蹲在泵站后面的陰涼處,面前是一只死裂齒鼠。他已經用手指把鼠嘴撬開了。
“老鼠在跟我說話。”周平說,沒有回頭。他能聽出維克多的腳步聲,就像他能分辨灰爐每一臺機器的運轉聲。
“它說了什么。”
“不是說話。是嗡嗡的。像過濾塔那樣。但很小。從這里傳出來的。”周平用指尖點了一下裂齒鼠的牙齒。那是一顆門齒,長而彎曲,齒尖有一道極細的黑色紋路——和剛才獵犬齒上的紋路一樣。
維克多沉默了片刻。昨天圍獵的獵犬,今天死在泵站后面的裂齒鼠——同樣的黑色紋路,出現在不同的孽變體身上。這不是巧合。他伸手把裂齒鼠的嘴合上,站起來。“回去了。”
周平沒有反抗。他撿起扳手,把死老鼠留在泵站后面,跟著維克多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又站住了,回頭看著泵站后面那片廢廠房區的方向。
“那邊也有。”他說,“更大聲。”
維克多沒有回頭看他。但他往前走的時候,腳下繞開了路面上一塊松動的鐵板——不是怕自己踩到,是怕周平跟在后面會踩到。
回灰爐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后走在舊鐵軌上,腳下是銹蝕的鐵軌和碎石。燼風從北面吹來,卷著細碎的鐵銹粉末。走了大約一半路程,維克多忽然停住了。他偏頭看向廢廠房區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了。”周平問。
“別說話。”維克多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把周平拉到身后,右手握住了腰間的**——舊時代的五四式,彈匣只剩四發。他沒有掏槍,只是握著,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他的目光掃過廢廠房區的廢墟輪廓。那片廠房在大寂滅前是一座工業實驗室,三年前的能量脈沖把屋頂掀掉了,但主體結構還在。此刻那里看上去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倒塌的墻體、銹蝕的鋼架、在燼風中輕輕晃動的碎鐵皮。
但維克多感受到了某種東西。不是聲音,不是氣味,是一種壓迫感。像空氣忽然變重了。
它從廢廠房區深處蔓延過來,無聲音無形態,但確實存在。維克多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驚恐,是身體本能地檢測到了某種威脅。他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收緊了一下,然后強迫自己放緩呼吸。三秒一吸,三秒一呼。這是他在廢土上活了三年的經驗:D級夢魘種的恐懼場對恐懼有反應,越怕它越強,唯一的應對方式是讓心跳慢下來。
壓迫感持續了大約三十秒。然后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維克多沒有立刻動。他又等了半分鐘,確認壓迫感沒有回來,才松開握槍的手。周平在他身后安靜地站著,沒有出聲,也沒有問。他似乎知道那不是需要問的事。
“走吧。”維克多說。
兩人繼續往前走。維克多沒有回頭再看廢廠房區,但他記住了那種壓迫感的程度。那是D級。能在白天釋放恐懼場的孽變體,最低也是D級夢魘種。D級和E級之間有一個巨大的分水嶺——E級靠的是速度和力量,D級靠的是精神壓制。絕大多數拾荒者一輩子都不該遇到D級。而廢廠房區深處此刻正盤踞著至少一只。
回到灰爐后維克多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讓老六把獵犬的**送到醫療所,讓赤腳林姐檢查犬齒上的黑色紋路。第二件是命令負責看守周平的人增加一倍,沒有他的手令,周平不得踏出營地半步。
周平坐在營地角落的舊輪胎堆上,手指在地上畫著。畫的是廢廠房區的輪廓,輪廓中心有一個黑點。他用指尖反復描那個黑點,越描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