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把你的東西搬到客房去。”
林妙妙站在主臥門口，雙手抱胸，下巴微抬，用看路邊野狗的眼神打量我。
我拎著一個行李箱，里面裝著三件換洗衣服和一副象棋。
這就是我全部的家當。
“聽見沒有？”
“聽見了。”
我拖著箱子往走廊盡頭走。
二百六十平的大平層，四間臥室。她讓我住最遠那間，離主臥隔了兩道拐彎。
“還有，”她追出來兩步，“廚房你別碰，冰箱你別開，洗衣機你別用——你要洗衣服，自己手洗。”
“行。”
“客廳電視遙控器也別亂動。”
“行。”
“每天晚上十點前必須回來，回來之后不準在公共區域晃。”
“行。”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這么好說話。
“你，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我回頭看她。
“洗衣液放哪兒？”
林妙妙的臉瞬間漲紅。
“陽臺柜子最下層！你自己找！”
門摔上的聲音震得走廊的畫框都歪了。
這樁婚事，說來荒唐。
三天前，我爹蘇建國拎著兩瓶茅臺上門賠罪，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張結婚協議。
原因很簡單——二十年前，蘇家欠林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如今林家老爺子病重，唯一的要求是看到孫女嫁人。
林妙妙二十六歲，相過三十七次親，把三十七個男人罵得狗血淋頭，至今單身。
林老爺子急了，點名要蘇家的人。
我爹按著我的頭：“去，娶了。”
我說不去。
我爹把我魚竿折了。
我來了。
第一天，簽字，領證，搬進來。
全程林妙妙沒正眼看過我一次。
簽字的時候她跟旁邊的助理說：“告訴爺爺，我嫁了，但這個人在我眼里就是空氣。”
我在旁邊聽得很清楚。
空氣就空氣吧。
空氣不用干活，不用應酬，不用看人臉色。
挺好。
第二天。
早上七點，我在陽臺支了根魚竿，往樓下人工湖里甩線。
三十二樓，線不夠長，我接了六根。
林妙妙出門上班，路過陽臺，停下來看了我三秒。
“你有病吧？三十二樓釣魚？”
“魚又不知道我在幾樓。”
她張了張嘴，沒找到反駁的角度，轉身走了。
走到玄關又折回來。
“你今天不出去找工作？”
“不找。”
“那你靠什么活？”
“靠你。”
她的臉又紅了。
“蘇哲！你果然是圖我家的錢！”
“你讓我住你家，用你的水電，不圖你的錢圖什么？”
“你——”
“上班要遲到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咬著牙轉身出了門。
門又被摔了一次。
我估計這扇門撐不過一個禮拜。
到了下午，我收了線。
六根線接起來還是不夠長。
我改下樓，找小區花園的石桌，擺上象棋，自己跟自己下。
保安老周路過，看了一眼：“你是18樓那家的吧？”
“32樓。”
“哦，林總家的。”他壓低聲音，“兄弟，你是上門女婿？”
“算是。”
“那你可得小心，林總脾氣大得很。上個月外賣小哥送晚了三分鐘，她打電話投訴到平臺給人家扣了兩百塊錢。”
“知道了。”
“不過人長得是真漂亮。”
這倒是實話。
林妙妙一米六八，長發披肩，五官精致得像雜志封面。
可惜一開口就毀了。
晚上八點，她回來了。
我在客房里支了個小桌子，擺著殘局研究。
她路過我房間，腳步停了一下，又走了。
過了十分鐘，又路過。
又過了五分鐘，門被敲響了。
“你晚飯吃了沒有？”
“沒有。”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外賣，你熱一下吃。”
“你不是說不讓我碰冰箱？”
沉默了三秒。
“那是昨天說的。今天的規矩是——冰箱可以開，但只能拿標了日期的剩菜。”
“行。”
我打開冰箱。
每個打包盒上面都貼著標簽，寫著日期和菜名。
字跡很好看。
我熱了一份宮保雞丁，味道還行。
吃完洗了碗，把灶臺擦干凈。
回房間繼續下棋。
第三天，平靜無事。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