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出去。
門外站著方瑤，手里拿著補妝包，沖我一笑："姐，里面有紙嗎？我沒看到。"
她側(cè)身從我旁邊擠過去，帶起一陣甜膩膩的香水味。
我往回走了兩步，她從衛(wèi)生間里探出頭來："對了姐，明天強哥說要請恒達的張總吃飯。你幫忙訂個包間唄，強哥說怕你最近太忙顧不上，讓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我看著她。
她的笑容很完整，像一塊沒有裂縫的瓷片。
"好，我來訂。"
她又縮回去了。門關(guān)上的前一秒，我聽見她在里面哼了一句歌。
回到工位上，那張辭職申請書還在桌上。
我把它折了兩折，塞進了抽屜最底層。
第二天中午，我站在火車站出站口。
三月的風(fēng)灌進候車大廳，帶著遠處工地的沙土味和柴油味。
劉桂蘭拖著一個紅色的蛇皮袋從人群里擠出來，身后跟著一個拉著行李箱的中年女人，是她本家的一個嫂子，姓吳，我見過一次。
劉桂蘭看見我，沒打招呼，先把蛇皮袋往我懷里一推："扛著。"
袋子沉得要命，不知道裝了什么。
吳嫂子倒是沖我點了點頭，想說句什么，被劉桂蘭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出了站，走了十分鐘到公交站牌。
劉桂蘭站在路邊，打量了一圈："你沒讓強強開車來接？"
"陳強在上班。"
"上班重要還是接**重要？"她嘴一撇，手指著公交站牌，"坐這玩意兒？我腰不好，顛不了。你打個車。"
我打了輛出租車，三個人擠在后座上。
劉桂蘭把窗戶搖下來，用扇子扇風(fēng)。一路上她沒怎么跟我說話，倒是跟吳嫂子聊了一路。
"我跟你說，強強那個公司，效益好得很。他上個月拿了個大單子的提成，一萬多。"
吳嫂子附和："那可不少。"
"少什么少，我們家強強從小就聰明，村里第一個考出去的大學(xué)生。畢業(yè)進了這家公司，從最底下做起來的，現(xiàn)在管十幾個人。他要是娶個門當(dāng)戶對的，我還能再輕省幾年。"
她說"門當(dāng)戶對"這四個字的時候，扇子微微停了一下，像在等吳嫂子接話。
吳嫂子果然接了："那你這個兒媳婦，條件怎么樣？"
劉桂蘭把聲音壓低了一點，但出租車就那么大的空間，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般。她爸走得早，**開個小雜貨店。我們見面那回我就看出來了，那個家底，補不上我們家的窟窿。不過勝在人老實，讓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挑事。"
讓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挑事。
這就是她對我的全部評價。
吳嫂子偷偷看了我一眼，沒敢再接話。
到了我租的公寓樓下，劉桂蘭站在單元門口仰頭數(shù)樓層："幾樓？"
"六樓，沒電梯。"
"六樓？你就不能租個低一點的？"她把蛇皮袋又推給我，"扛上去。"
進了門，劉桂蘭瞥了一圈客廳，用手指摸了摸窗臺："灰這么大，你平時不擦？"
她走進臥室，拍了拍床墊："這床太軟，睡不了。我不是讓你買硬板床的？"
"媽，你昨天才打的電話，我還沒來得及。"
"來不及？你一天到晚在公司里坐著，買塊板子的時間都沒有？"
吳嫂子在門口站著，有些尷尬："桂蘭，要不先將就一晚，明天再買。"
"將就什么將就？我腰疼。"
她走到廚房門口，拉開冰箱看了看，又關(guān)上："就這點東西？連只雞都沒有。強強晚上要回來吃飯，你打算拿什么喂他？"
"我下班去買。"
"你下什么班？辭職信簽了沒有？"
客廳突然很安靜。
吳嫂子低頭整理自己的包。
劉桂蘭雙手叉腰站在廚房門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我身上砸："我把話說在前頭。老頭子癱在床上四個月了，吃喝拉撒全靠我一個人。我今年五十六了，血壓都高到一百六了。你要嫁進來，伺候公婆是你的本分。你要是不愿意伺候，這個婚你趁早別結(jié)。外面想給我兒子當(dāng)媳婦的姑娘排著隊。"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里還攥著那個沉得要命的蛇皮袋。
"媽，我可以照顧公公，但我不辭職。我可以下班以后去，或者周末去，或者我們請個護工。這些方法都可以商量。"
"請護工？你知道護工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