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襯衫男人上了一輛黑色商務車。車沒有開走，引擎熄了，穩穩當當停在原處。
三天后，陳媛的參賽作品初稿貼在了客廳墻上。
我掃了一眼就明白了。她用的是六個月前我幫她改的那套畢業設計里的配色邏輯。
當時她的畢業作品被導師打回三次，周美芳求到我跟前，低聲下氣請我"幫媛媛出出主意"。我花了兩個晚上重新配色，用了圖譜上第八號和第二十三號色的疊染原理。導師看完一次過，還當著全班表揚陳媛"傳統美學功底扎實"。
現在這套邏輯被原封不動搬進了參賽作品。
海報右下角印著她的名字。作品標題：錦色。
"好看吧？"陳媛從我身后湊過來，"我在你那版基礎上改了些細節，比你那個時尚多了。"
"你說什么？"
"就是加了點當下流行的元素。你那個太土了，評委不會喜歡。"
她一邊說一邊拍海報發朋友圈，配文四個字：原創設計。
我幫她做的，到她嘴里成了原創。
周美芳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看見墻上的海報，笑得皺紋都淺了兩道。
"這才對嘛。我說什么來著，媛媛就是有天賦。"她瞟了我一眼，嘴角往下一拉，"比那些天天蹲地上染破布的強一萬倍。"
她等著我接話。
我走到陽臺去收晾著的衣服。
"對了。"周美芳的聲音追過來，變得硬邦邦的，"院子里那些缸，明天必須搬走。你那些草啊灰啊葉子的也收拾干凈。媛媛要是得了獎，有人來家里采訪拍照，那些破爛堆在院子里像什么樣子。"
我的右手按住了圍裙口袋。里面有一小包東西，用牛皮紙裹著。是今早剛配好的草木灰固色劑，十一種植物灰按比例混合。比圖譜、比染缸都值錢。
"搬到哪兒去？"
"哪涼快哪待著去。扔了最好。"
"缸是我外婆留下來的。"
"你外婆又不姓陳。她的東西跟老陳家有什么關系？你嫁過來就是老陳家的人，**家的破爛別往這兒搬。"
那天晚上陳昊加班沒回來。我發消息說**要扔我的染缸。他回了四個字：你讓讓她。
方敏傍晚過來幫忙。她男人開了個面包車跑了三趟，把三口缸、一筐藍草干料和半箱染液全搬到方敏家后院。
"你就不能反抗一下？"方敏靠在車門上喘氣。
"不急。"
"什么叫不急？"
"大賽初賽下周截止。"我擦了擦手上的泥，掏出手機翻到大賽官網的評委介紹頁面。
第三位評委的照片讓我多看了兩秒。
沈復禮。非遺紡織類研究員，故宮博物院客座專家。
十五年前他來我們村做田野調查，在我外婆家住了七天。外婆手把手教他辨認古法草木染的七種基礎色。
他認得外婆的手藝。他只要看一眼陳媛的作品，就會知道那些配色方案背后站著什么人。
我鎖了屏幕。
方敏湊過來看了一眼沒看清，滿臉疑惑："你干嘛笑？"
"沒笑。幫我把最后那口小缸抬進去。"
初賽結果出來那天，陳媛尖叫著沖進客廳。
"媽！我進了！第一輪通過了！"
周美芳正在跟隔壁劉姐打電話，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甩出去。劉姐在電話那頭問怎么了，周美芳扯著嗓子喊："我閨女參加全國文創大賽，初賽通過了！"
陳媛把手機舉到我面前晃："嫂子你看，評委的評語寫的是配色體系展現出罕見的傳統美學素養。"
罕見的傳統美學素養。
評委夸的是那套配色。那套配色的每一個色號，都是我外婆用了三十年的經驗一點點調試出來的。
"恭喜。"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嫂子，你是不是不服氣？"陳媛斜著眼看我，"你也可以報名啊，不過初賽已經截止了。"
她說完就跟周美芳擠在沙發上視頻通話，給每一個親戚報喜。大姑在視頻里拍巴掌，二姑說了句"了不起"。陳昊在公司也發了條朋友圈，配的是陳媛站在海報前的照片，文案寫：為妹妹驕傲。
沒有一個人提圖譜的事。
下午，周美芳帶著陳媛去了隔壁劉姐開的精品服裝店。劉姐做了二十多年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