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這些破布頭留著也占地方，給媛媛參賽也算你對老陳家做了點貢獻！"
婆婆一把搶過我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古法草木染圖譜，嫌惡地彈掉封面上沾著的一片干枯藍草葉。
陳媛拿著那本圖譜翻了兩頁，立刻掏出手機拍照。朋友圈配文我在她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家傳古法靈感，國風設計新篇章。
她們以為這只是鄉下女人瞎搗鼓的土手藝，不知道這是失傳近百年的宮廷御用染織絕技，整個行當里只有我一人掌握核心固色配方和手法。
她們更不知道，那個她們做夢都想攀上的國風品牌掌門人趙錦年，為了請我出山，已經派人在我家小院外頭蹲了整整三天。
既然她們想靠偷來的圖譜一步登天，那我就在全國非遺大展上，看她們怎么收場。
周美芳把圖譜遞給陳媛的時候，手穩得很。
那本圖譜是我外婆傳給我的。封面用三十年前的老藍布裱過，內頁手繪了四十七種古法草木染的色樣和配方。每一種顏色旁邊都用蠅頭小楷標注了植物名稱、采摘時令和初步的浸染步驟。
我花了三個通宵把殘損的部分修補完整，右手食指上還貼著被紙邊割破的創可貼。
"嫂子，別心疼了，不就是幾張破紙嘛。"陳媛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指甲油差點蹭到色樣上，"我拿去參加全國文創設計大賽，要是得了獎，到時候給你包個紅包。"
"陳媛，輕點翻。"
"你這人怎么這么小氣？"婆婆周美芳立刻擋在陳媛前面，"媛媛好歹是正經美院畢業的，這些東西到了她手里才能發揮價值。放你那兒就是壓箱底的廢紙。"
我沒接話。
周美芳看我不吭聲，聲音更大了幾分："你嫁進我們老陳家三年，連個孩子都沒生，整天蹲在院子里擺弄那些爛草根爛樹皮。你公公在世的時候我就看不慣，現在這個家我說了算，院子里那個破染缸也給我挪走，礙眼。"
陳媛已經選好了九宮格發出去。她舉著手機晃了晃："嫂子你看，才發兩分鐘就三十多個贊了。都說配色好看。"
屏幕上，她的名字后面跟著四個字：獨家靈感。
門響了。陳昊下班回來，換鞋的時候瞥見陳媛在拍東西，隨口問了一句。
周美芳搶著說："**妹要參加全國大賽，我把林夏那個什么圖譜給她用用。反正林夏自己也參加不了，放著浪費。"
陳昊看了我一眼。
我等著他說話。
"行吧。"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柜上，"媛媛用得上就拿去。夏夏，你別計較。"
他管這叫計較。
三年前我嫁進這個家，他說過他尊重我的愛好。那時候我在院子角落砌了一個小染坊，他還幫我搬過缸。現在他連那個方向看都不愿意看。
"哥你放心。"陳媛把圖譜塞進帆布包，拉鏈都沒拉好，一角露在外面，"等我拿了獎，咱全家跟著沾光。冠軍獎金二十萬，還能簽約品牌合作。"
周美芳拍了拍陳媛的肩膀："我們媛媛從小就有藝術天賦，這次一定行。"
我走進廚房做晚飯。水龍頭開得很大，水聲蓋過客廳里的笑。
灶臺邊放著我早上從山上采回來的一把藍草。葉片還新鮮，邊緣泛著青紫色。
這種草是圖譜里最基礎的染料來源。但圖譜上沒寫的東西，比寫了的多十倍。古法固色需要一種特定比例調配的草木灰，配合六十二度的水溫浸泡，時差不能超過三分鐘。
這套手法不在紙上。在我手里。
我把晚飯端上桌。陳媛一邊吃排骨一邊翻圖譜，嘴里嚼著肉說："嫂子，你畫的花紋還挺好看，就是顏色太土了。我打算用流行的配色方案改一改。"
古法草木染的色譜延續了三百年，每一種顏色都是天然植物在特定條件下浸出來的。不是調色盤上隨手能改的。
她連基本原理都不懂。
"你隨意。"我說。
飯后我去院子查看染缸。月光照在三口缸上，最大的那口青石缸里泡著半匹靛藍布，還需要再浸十二個小時。空氣里有一股清苦的草木味。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對方開口第一句話是"林夏女士**"，聲音客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