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深夜十一點出頭，我拖著行李箱走到了家門口。
鑰匙還沒掏出來，就聽見屋里有動靜。
一個女人在笑，從臥室那個方向傳過來的，拖著尾巴，輕飄飄的。
接著是裴硯舟在說話，壓得很低，我跟他過了九年，從沒聽他用過那種語氣。
手里的鑰匙扣晃了一下。
九年了，我拼了命地撐著這個家，換來的就是這個。
我把鑰匙**鎖孔，擰了一下，門開了。
溫時晴是在機場候機廳臨時改的航班。
這趟出差本來排了五天，去外省對接一家三甲醫院的器械采購。合同走到最后一步了，院長突然出國考察，簽字得推到下月。
我坐在候機大廳，翻了翻手機日歷，后面兩天的行程全泡湯了，還不如直接回去。
撥裴硯舟電話的時候，響了六七聲才通。
"喂。"
他那邊好像有什么聲響，又好像刻意壓著。
"我這邊院長出國了，合同推后了。改了晚上的航班，十一點落地。"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別折騰了吧，明天休息，你在那邊住一晚不就行了。"
我愣了一下。
以前我出差，裴硯舟不至于多熱情，但起**問一句"幾點到"或者"要不要來接"。這半年，這種話全沒了，換成"你不用急著回""我晚上有安排""你自己看著辦"。
"機票都改了，也沒什么好逛的。"我頓了頓，"你在家嗎？怎么聽著有點吵。"
"家里啊，開著電視呢。"
開著電視。
手機那頭傳出來的響動不像電視。
"行，到了給你發消息。"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腿上，盯著窗外黑壓壓的天看了好一會兒。
我和裴硯舟結婚九年了。
當初兩個人什么都沒有，在老城區租了間三十五平的舊房子，連衣柜都是從二手市場花兩百塊錢搬回來的。裴硯舟那時候在一家品牌策劃公司做設計，月薪三千五。我剛轉行做醫療器械銷售，底薪兩千，全靠提成撐著。
兩個人省吃儉用了四年，加上我爸媽拿出來的十八萬積蓄，總算湊夠了一套兩居室的首付。
拿到鑰匙那天，裴硯舟摟著我說："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家，哪兒也不用搬了。"
我想起那句話。
哪兒也不用搬了。
說這話的人，現在連我什么時候回來都覺得多余。
飛機落地的時候夜里十點四十。
打了車回小區，一路沒說話。
電梯到了十四樓，走廊里安安靜靜，燈跟著我的腳步啪地亮了。
走到家門口，我看見鞋架上多了一雙鞋。
白色高跟涼鞋，鞋面上綴了一顆小水鉆。
不是我的碼數，也不是我的風格。
我捏著鑰匙站在門前，手有點發涼。
沒有馬上開門。
把耳朵貼上去，里面有兩個人在說話。
一個是裴硯舟，另一個，是個女人。
2.
我屏著氣，把鑰匙輕輕塞進鎖孔，慢慢擰了半圈，門開了一條縫。
客廳沒人。燈開著，茶幾上擺著兩只馬克杯，一盒拆了封的蛋糕，叉子橫在盒蓋上，還沾著奶油。
臥室的門虛掩著。
裴硯舟的聲在里面，低得不行，帶著哄人的味道。
"別想那么多了，早點休息，啊？"
我一步一步走到臥室門邊，透過門縫往里看。
床上側躺著一個女人，長頭發散在枕頭上，背對著門口。裴硯舟坐在床邊上，一只手拍著她的肩膀，耐心得不像話。
"你安心住著就行，這兒是咱們的地方，別有心理負擔。"
那個女人嗯了一聲，軟軟的："可她要是回來了怎么辦？"
她。
她說的"她"，就是我。
裴硯舟笑了一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放心，我跟你說了會給你名分的。等那邊處理完了，咱們光明正大地過日子。"
那個女人又問："她要是不肯呢？"
"房子在我名下，她翻不出什么浪花。再說了，她除了掙錢還會什么？離了她照樣凈身出戶。"
我的手摳住了門框。
渾身從腳底板開始發麻，像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我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走廊墻上，發出一聲響。
"什么聲音？"那個女人問。
"樓上吧，別管了，睡。"裴硯舟說。
我彎著腰，一只手撐著墻，另一只手拖起行李箱，輕手輕腳地退到玄關。
我沒有沖進去。
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