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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染清秋負舊年
江南的雨,下起來總是很輕。
我在外祖母留下的小園子里住了半月,日日聽雨打芭蕉,竟慢慢把心口那點鈍痛熬得沒那么尖了。
京城的消息,也是一封一封送來的。
第一封信,是母親寫的。
她說家里都好,爹爹雖然氣我退婚時鬧得難看,卻還是替我壓下了風言風語。她又說,謝時晏大婚那日,京中去了很多人,紅綢掛滿了整條長街,熱鬧得像一場戲。
我看完,只把信折好,壓在了箱底。
后來又來了一封。
說謝時晏娶了阿綰后,并未納妾,也未再提姜家半個字。
兩人像是相敬如賓,外人瞧著體面,內里卻冷得厲害。
我聽完,也只是點了點頭。
他本就是那樣的人。
從前對我冷,如今對阿綰,也未必就真的熱。
只是我已經不想再去分辨了。
我在江南住下后,便慢慢學著料理園子里的事。
修墻、整池、種花、管賬。
我從前十指不沾陽**,如今也能挽著袖子跟著婆子一起抬花盆。起初底下人都拿我當京里來的嬌小姐看,后來見我真會自己看賬、自己盯工,態度才漸漸變了。
這日,我正蹲在廊下看新栽的梅枝,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姜姑娘,這盆梅若再往西挪半尺,冬日能多吃兩個時辰的日頭。”
我回頭,看見一位穿青衫的年輕男子。
他生得清瘦,眉眼很干凈,說話時微微含笑,像江南的風,不急不躁。
他叫沈行舟,是隔壁書齋的東家。
前些日子我讓人去買紙墨,正是他親自送來的,順手還替我修了院里的漏窗。
我站起身,客氣道:“沈公子懂花?”
“略懂一點。”他笑,“家母愛花,我小時候被逼著學的。”
我被他這句話逗得彎了彎唇。
這些日子,我幾乎沒怎么笑過。
他似是看出來了,也不多問,只低頭幫我把花盆往旁邊挪了挪,動作穩當極了。
“姑娘若信得過我,后頭幾棵桂樹也該修一修,太密了,明年不開花。”
我點點頭:“那便勞煩沈公子了。”
他抬眼看我,語氣仍舊溫和。
“不麻煩。”
“姜姑娘在這里,總不該叫這些花草都荒著。”
我怔了一下。
這句話太輕,卻莫名讓我鼻尖一酸。
從前在京城,人人都知道我是姜家大小姐,知道我喜歡謝時晏,知道我追著一個人十年不回頭。
可從來沒人問過我一句。
你累不累。
你想不想走出來。
那一瞬,我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有些人能慢慢把人從泥里拉出來。
不是靠轟轟烈烈,而是靠一聲不驚人的“姜姑娘”。
就在這時,門房匆匆來報,說京中又來了信。
我接過來時,指尖竟有些發顫。
信是母親寫的。
她說,阿綰最近似乎有了身孕。
我捏著信紙,手指慢慢收緊。
一時間,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只是覺得,謝時晏既然已經成了別人的夫君,那我便真的不該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