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還算數(shù)嗎？"
對方沉默了三秒。
"算。"
"我答應(yīng)你。"
6
走出茶室的時候，天全黑了。
回到住了五年的小區(qū)門口，單元門旁邊整整齊齊碼著七八個紙箱。
那是我的全部家當(dāng)。
箱子上貼著標(biāo)簽，搬家公司的，落款寫著蘇薇的名字。
我蹲下身打開最上面一個。
小嶼的衣服、玩具和他的圖畫本被胡亂塞在一起。圖畫本壓皺了，最上面一張畫的是三個人，大的寫著"爸爸""媽媽"，小的寫著"我"。
那是他上個月在***畫的。拿回來的時候舉得高高的，讓我看。
"媽媽你看，這是我們一家三口！"
我把畫本抽出來，夾進外套內(nèi)側(cè)。
往下翻，翻出一個舊文件袋。里面是我大學(xué)時期的一些東西。
一沓手繪的設(shè)計圖。一本寫滿筆記的本子。
還有一張名片。
沈奕川。
矜越集團，董事長。
背面有一行手寫的字："任何時候需要，這個號碼都在。"
那是畢業(yè)那年的事了。
設(shè)計系的畢業(yè)展，我的作品被放在展廳最顯眼的位置。評委給了唯一的滿分，有好幾家公司當(dāng)場拋了橄欖枝。
其中一個人站在我的作品前看了很久，最后走過來遞了一張名片。
"你的東西，和別人不一樣。"
"如果愿意，我可以給你一個平臺，讓更多人看到。"
那個人就是沈奕川。
我拒絕了。
因為陳硯青剛好在那一年跟我求了婚。他說，"知意，你嫁給我，我養(yǎng)你。你的才華以后慢慢施展，不急。"
我選了他。
選了一個"不急"。
然后在"不急"里懷孕、生子、辭職、帶娃、洗衣、做飯，慢慢把自己活成了蘇薇嘴里"又老又土"的樣子。
我把名片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很久。
然后收進口袋。
正準(zhǔn)備叫車把箱子運走，手機又響了。
陳硯青。
"你多久走？"
我沒回答。
"知意，別讓大家都為難。"
我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上面映出我自己的臉。
的確不好看。
眼眶是紅的，頭發(fā)散了，臉上還留著下午在***門口摔倒時蹭的灰。
但我盯著那張臉看了五秒。
然后站起來，開始一個一個把紙箱往路邊搬。
7
第二天早上八點，陳硯青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知意，咱們談?wù)劇?
語氣變了，比昨天軟了不少。
"薇薇那邊我會溝通的。你先回去住一段時間，等我把這邊安排妥當(dāng)了，接你回來。"
"**媽年紀(jì)也大了，正好回去看看他們。我記得**上次還說想你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邊，電話開著免提，一邊整理小嶼的衣服一邊聽他說。
出租屋是昨晚臨時在網(wǎng)上找的，兩室一廳，家具舊了些，但干凈。
"陳硯青。"
"嗯？"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是怎么離開那個鎮(zhèn)子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記得。
每一個細節(jié)都記得。
高考那年，我和陳硯青是鎮(zhèn)上唯二拿到錄取通知書的人。
我家沒放一個炮仗。
長輩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了，二十多歲畢業(yè)回來嫁都嫁不出去了，趁現(xiàn)在還年輕趕緊找個人家。
七萬塊彩禮，鄰村一個四十出頭的光棍。
事情定得又快又干脆。
我被鎖在家里的雜物間。門是從外面插上的木栓。
窗戶也釘死了。
三天三夜。
**天凌晨，陳硯青翻過我家后院的墻，用肩膀把窗框上的釘子撞松了。
木頭碎裂的聲音很大。
他把手伸進來，"林知意，走。"
"從這個鎮(zhèn)子走，走到他們夠不著的地方。"
我們連鞋都沒穿好就跑了。
跑過田埂，跑過橋，坐上凌晨五點唯一一班去縣城的中巴車。
他在搖晃的車廂里攥著我的手說，"知意，你跟我走，我不會讓你回來嫁給那種人。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你。"
那年他十八歲。
現(xiàn)在他三十二歲。他說的是："你回去吧。**媽年紀(jì)大了，總需要人照顧的。"
"你記得，對吧。"我說。
"那是那時候的事了。"他嘆了口氣，"知意，人不能一直活在以前。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我要是不接受呢？"
8
電話那頭響起蘇薇的聲音。
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