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奶瓶從嬰兒嘴里抽出來，擱在床頭柜上。嬰兒又開始哭。
"**。"
"嗯？"
"我昨晚一整夜沒合眼。"
"我知道，辛苦了。"他劃著手機，頭都沒抬，"等小瑞大一點就好了。"
下午兩點，合伙人趙明遠到了。四十出頭的男人，金絲眼鏡，說話總是慢半拍，像在斟酌每一個用詞。他一進門就看到茶幾上還剩的兩個奶瓶，鏡片后面的目光停了一下。
"嫂子辛苦。聽說你們家添了個孩子？"
**趕緊接話："老周的遺孤，我和念晚商量過了，按規矩養在家里。念晚，你給老趙倒杯茶。"
我去廚房倒茶的時候聽見趙明遠壓低了嗓子說了一句什么。**的回答倒是沒避諱："詩語那邊的供應商你查了嗎？她說能把成本壓兩成。"
趙明遠用指尖推了一下眼鏡："渠道我核過了，是比現有的便宜。但峰子，這個人的資質我沒完全吃透，你確定要讓她全面介入？"
"她幫了我不少忙，"**翹著二郎腿，"上次南城那個單子就是她牽的線，省了我好大勁。"
詩語。林詩語。
茶杯燙手，我換了只手端著，站在廚房門口沒動。
趙明遠沉默了兩秒，似乎還想說什么，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的食指搭在鏡架上來回磨了兩下，最終只說了一句："那行，你定。"
我端茶出去的時候，趙明遠站起來接，客客氣氣地說了聲謝謝。
**沒動。他翹著腿繼續說："對了老趙，百日宴的事你幫我留意一下場子。我想辦大一點，老周對我有恩，不能虧待人家孩子。"
"百日宴？"趙明遠轉頭看了我一眼。
"對啊。嫂子全權操辦，我就負責請客。"**終于抬了一下頭看向我，那個笑容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我老婆賢惠，這種事不用**心。"
我端著茶盤站在茶幾邊，沒有坐下。
"行，我來辦。"
趙明遠又推了一下眼鏡。他看向我的目光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像是想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但最終只是沖我點了點頭。
送走趙明遠之后，門關上的一瞬間，一個快遞員剛好上了樓。
巨大的紙箱子，比我半個人還高。收件人寫的是"陳嫂"，寄件人一欄空著，備注里四個字：給小寶貝。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誰寄的？"
"不知道。"
"甭管誰寄的，好東西收著就行。"
我拆開箱子。一輛進口折疊嬰兒推車，做工精致，**配件。在座椅夾層里，我翻出一張粉色賀卡，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字。
等你長大，媽媽帶你去看海。
筆跡娟秀，用的是淺紫色的筆。
我把賀卡折好，塞進圍裙口袋。
晚飯的時候，我提了一句結婚紀念日的事。
"下周三是咱們五周年，我訂了盛和軒。"
婆婆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又出去吃？一個當**人了，成天想著往外跑。小瑞才多大？你走了誰管他？"
"媽，就一個晚上。"
"峰子，你說。"婆婆扭頭看兒子。
**嚼著菜，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老婆你別折騰了。這陣子先把小瑞帶好，改天我補你一頓。"
改天。上一次說改天是我三十歲生日，他改了半年也沒改出來。
"那盛和軒的訂金你退了吧，"婆婆又補了一句，"那幾百塊錢給小瑞買幾罐好奶粉比什么都實在。"
我咬著筷子尖，把嘴里的話和飯一起咽了下去。
飯后我洗碗、刷鍋、擦灶臺。婆婆在客廳教**怎么逗孩子，兩個人笑聲不斷。
手泡在洗潔精水里，指腹起了一層白皺。嫁進這個家五年，辭了工作，斷了朋友圈，每天睜眼就是灶臺和拖把。當年**公司差點清盤，是我拿出嫁妝的八萬塊幫他堵的窟窿。去年公司接到最大的那筆生意，中間牽線的是我爸的老同事。
結果當著合伙人的面，他讓我去"收拾一下客廳"。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蓋過了客廳的笑聲。
**的手機在餐桌上亮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頭像是一朵白色百合花。
內容只露出一行：推車收到了嗎，他喜不喜歡。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