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
是市場部的小劉，以前"清源"二期推廣的時候合作過。
"真是您。"
他快走幾步過來，臉上帶著尷尬，忙改了口。
"周姐，您今天來辦事？"
"嗯，財務有個手續。"
"哦哦。"
他搓了搓手。
"那個，您最近還好吧？我們部門好多人都念叨您呢。"
客套話。
我點了點頭："都挺好。"
電梯來了。
他按了十二樓，我按二十八樓。
電梯往上走，氣氛有些悶。
"周姐。"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
"您走了之后，清源三期出大問題了。"
我看向他。
"新來那位把您原來定的工藝路線全改了，現在中試放大根本跑不通，數據偏差大得離譜，審評那邊問下來，項目組誰都答不上來。趙總天天在辦公室摔東西，但不讓任何人聯系您，說您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新人有新人的路子。"
我說。
十二樓到了，他走出去。
電梯門快合上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周姐，您要是以后自己出來干，一定叫上我們。"
門關了。
到了二十八樓。
那條走廊我走了二十九年，閉著眼都知道哪塊地膠翹了邊。
財務部的門半開著，里面有人說笑。
我敲了敲門。
一個圓臉的年輕姑娘抬起頭："**，請問找誰？"
"我叫周敏芳，約了兩點半來辦離職手續。"
"您就是周女士啊？稍等，劉姐馬上過來。您先坐。"
她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
我坐下來，掃了一眼辦公室。墻上新貼了打卡**的告示，罰款項目比以前多了好幾條。飲水機上還貼著那張"節約用水"的紙條，跟我二十九年前第一次走進這棟樓看到的一模一樣。
等了大約十分鐘，財務部的劉會計風風火火走進來。
四十來歲，說話像放鞭炮。
"周女士，讓您久等了。"
她在我對面坐下，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表格。
"是這樣，補償金發放之后，還需要您簽一份最終確認函，確認金額無誤、雙方款項結清。"
她把紙推過來。
最下面一行加粗的字：7,200,000元。
"另外這份保密協議也需要您簽。"
又推過來一疊更厚的。
"按公司規定，離職員工五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泄露公司的商業秘密、技術資料和內部管理信息。"
我翻了翻。
十來頁紙，條款寫得密密麻麻，意思只有一個：拿了錢就閉嘴。
"簽了這個，我以后找工作的時候，是不是不能提恒濟的項目經歷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不能透露具體的技術細節和公司內部的敏感信息。"
她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
"您也清楚，我們這行競爭多厲害。"
我拿起筆，一筆一劃簽上了名字。
周敏芳。這三個字我在這棟樓里簽了二十九年。
今天是最后一次。
"好了。"
劉會計利落地把文件收進袋里。
"感謝您這些年為公司做出的貢獻，祝您今后一切順利。"
標準的結束語。
我站起來。
"我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您的門禁卡、企業郵箱和內部系統賬號都已經注銷了。如果有私人文件還存在公司電腦上，很抱歉，我們沒辦法恢復了。"
"沒關系。"
本來也沒什么好帶走的。
那些我修了幾十遍的工藝文件，那些熬了不知多少個通宵的驗證報告，從我離開的那天起，就都姓恒濟了。
我帶走的是七百二十萬，和一盆快蔫掉的綠蘿。
第八章
出了財務部，我沒有直接去電梯。
走廊盡頭是研發中心的玻璃門，磨砂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動。
我站了幾秒。
轉身，走向電梯口。
電梯門開了，里面站著趙雅琴。
她看到我，先是一怔，隨即臉上堆出笑容。
"敏芳啊，來辦手續？"
"嗯。"
電梯門關上，開始往下走。
"最近怎么樣？"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還行。"
"那就好。"
她理了理脖子上的絲巾。那條絲巾我認識，去年公司周年慶的禮品，只有副總裁以上級別才有。
"其實離開也未必是壞事。換個環境，沒準還能闖出一片新天地來。你的水平我是了解的，到哪兒都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