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不到二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地下室時，我才稍微好了一點。

奶奶正戴著老花鏡，借著昏黃的燈泡，一張張地數著零鈔。

毛票、一塊、五塊，厚厚的一沓，散發著汗酸味。

“芝怡回來了？”

奶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慈愛。

“奶奶今天多賣了二十斤紙殼。南大也是好學校，學費聽說一年要六千呢，放心，奶奶一定給你湊齊。”

看著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我的眼淚瞬間決堤，死死咬住下唇才沒哭出聲。

“奶奶，南大有獎學金的，您別熬夜了。”

我逃回自己用布簾隔出來的小隔間，渾身發抖地打開了那臺破舊的二手筆記本電腦。

登錄省教育**院官網。

輸入賬號，密碼。

密碼錯誤。

四個鮮紅的宋體字，嘲笑著我的愚蠢和輕信，輕易地將密碼交給了裴彥禮。

我紅著眼眶，用綁定的手機號發送驗證碼，強行找回并重置了密碼。

頁面跳轉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我的志愿列表里，南大早已不翼而飛。

取而代之的，是華南明德職業技術學院。

一所遠近聞名的三本院校，一年學費，三萬八。

宋清清這一手，不僅是要斷我的前途，更是要**我全家。

她明知道我掏不出這筆天價學費，一旦錄取，我除了輟學打工，沒有任何退路。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是裴彥禮發來的微信。

芝怡，好點了嗎？我剛應酬完。

隔了兩分鐘，他又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

聲音里透著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芝怡，今天宋局長跟我透了個底。他說你的檔案好像出了點問題，被調劑到明德學院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溫柔又不容置疑：

“不過你別怕。雖然那是個三本，學費貴，但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你干脆別去讀了，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你在社會上吃苦，我看著也心疼。”

“宋局長很賞識我，等我大學一畢業，就能進市里的核心單位。你就在家安心待著，早點給我生個孩子，我養你一輩子。好不好？”

我聽著這段語音，渾身如墜冰窟。

我從來不知道裴彥禮還可以有這樣的算計。

用我的前途，去換取宋局長的賞識。

剝奪我的學歷，折斷我的翅膀。

讓我變成一個只能仰他鼻息、被他圈養在家的生育機器。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里，不過是一場漫長而精心的馴化。

我沒有回復，將手機靜音。

我抹干眼淚，打開了電腦**的命令提示符。

在貧民窟長大的女孩，從來就沒有傘，只能在雨里拼命奔跑。

我的電腦技術是靠著在網吧給人代練、自學底層代碼一點點磨出來的。

這也是我當初敢把目標定在A大“拔尖創新計劃”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