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停了。

京城的街道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去發出咯吱的聲響。

我換上了一身衣服，外罩一件大氅。

這衣服料子極好，是蕭景硯連夜讓人從庫房里翻出來的貢品流云錦。

只是顏色低調，不識貨的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去永安當鋪。”

我對著車夫吩咐道。

當年顧承澤邊關糧草告急，我瞞著所有人，將一塊羊脂玉佩當了給他籌措軍糧。

戰事大勝后，顧承澤獲封忠勇侯。

我以為他會信守承諾從邊關給我帶回榮耀，誰知他卻給我帶回一個外室。

如今與他兩清，這玉佩，我必須贖回來。

馬車在當鋪隔壁的巷子停下。

我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當鋪老板正靠在柜臺上打盹，聽到動靜，懶洋洋的掀起眼皮。

見我衣著素凈，頭上連根簪子都沒有，眼中立刻閃過輕蔑。

“典當還是死當？”

他敲了敲柜臺，聲音不耐。

“贖當。”

我從袖中掏出那張泛黃的當票，遞了過去。

老板接過當票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喲，原來是沈小姐。”

他陰陽怪氣的拉長了聲音。

“這塊玉佩可是死當的價，如今要贖回去，得翻三倍。”

“一千兩白銀，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我沒有理會他的刁難，平靜的從懷里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這是蕭景硯昨晚硬塞給我的。

老板看到銀票，眼睛亮了，正要伸手去接。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嬌俏的笑聲。

“侯爺，您看這家的首飾怎么樣？”

顧承澤扶著嬌嬌走了進來。

嬌嬌一眼就看到了柜臺上的那塊羊脂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美，在昏暗的當鋪里散發著光。

“好漂亮的玉佩！”

嬌嬌眼睛一亮，掙脫顧承澤的手，快步走到柜臺前。

“侯爺，妾身想要這個。”

她指著玉佩，搖晃著顧承澤的手臂。

顧承澤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發。

“好，只要嬌嬌喜歡，買下來便是。”

他轉頭看向老板，正要開口詢問價格。

目光卻凝滯在了我的背影上。

我轉過身，神色平靜的看著他。

顧承澤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見我衣著單薄，臉色蒼白，眼底劃過了然的譏諷。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

他松開嬌嬌的手，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怎么，離了侯府，連飯都吃不起了？”

“居然淪落到要來當鋪賣舊物換口糧的地步。”

他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子，隨手扔在我的腳邊。

銀子砸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在你伺候了本侯三年的份上，這二兩銀子賞你了。”

“撿起來，磕個頭。”

顧承澤的語氣里充滿了傲慢。

“侯府側門的狗洞隨時為你開著，只要你肯低頭認錯，回去給嬌嬌端茶倒水，本侯還可以賞你一口飯吃。”

嬌嬌在一旁捂著嘴偷笑，眼神里滿是得意。

“姐姐若是實在過不下去，妹妹那兒還有幾件舊衣服，姐姐若是不嫌棄……”

我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地上的碎銀子。

我轉過身，將那張一千兩的銀票推到老板面前。

“結賬。”

老板有些尷尬的看了顧承澤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銀票。

一千兩，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顧承澤的目光猛的盯住了那張銀票。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變得鐵青。

“你哪來的這么多錢？”

他一把按住那張銀票，怒視著我。

“沈清，你母家被抄，離開侯府時又身無分文。”

“說，這一千兩銀票，是不是你偷拿了侯府庫房的錢？！”

他的聲音拔高，引得門外的路人紛紛駐足觀望。

我看著他暴怒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侯府的庫房早就空的連老鼠都不光顧了，他居然還以為自己有多么家大業大。

“放手。”

我冷冷的看著他，語氣平靜的沒有一絲起伏。

“怎么，敢做不敢當？！”

顧承澤被我的態度激怒了，他猛的抓住我的手腕。

正是我剛剛被割開取血的那只手。

劇痛襲來，我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掙扎。

“本侯供你吃供你穿，你竟敢手腳不干凈，偷盜侯府的財物！”

他轉頭看向門外的護院，厲聲喝道。

“來人，把這個手腳不干凈的毒婦給我拿下！”

“送去京兆府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