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邊老仆護主------------------------------------------，祠堂的香火味卻被風卷著吹散了。，蘇明軒的話音像鐵釘一樣釘進地面。蘇璃仍跪在青石板上，膝蓋早已沒了知覺，玉佩貼著腰側，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她體內唯一活著的東西。，兩名粗使婆子奉命而來，臉上不見表情，只低聲說了一句：“主母吩咐，庶女蘇璃沖撞祖靈，罰跪寒潭邊一個時辰，以正家規。”，也沒人問一句是不是真有沖撞。話音落地，她就被架了起來，拖出祠堂時，粗布鞋底蹭過石階，發出沙啞的聲響。，平日沒人去，水色墨黑，終年冒著白氣，說是祖宗埋骨處的陰脈所聚，冬不結冰夏也刺骨。如今春寒未退，風刮過來像小刀子割臉。，雙膝一觸地，寒意直鉆骨頭縫里。守衛退到十步開外站定，背身而立，仿佛她已不是人，只是件要示眾的物事。，也沒抬頭。她盯著水面，那黑得發沉的潭水映出一張模糊的臉——蒼白，瘦削，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還沒死。，玉佩那一顫。不是錯覺，它認得什么，或者……怕什么。但她現在不能想這些。她得活過這個時辰。，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緊貼身上，冷得牙齒打顫。她把雙手撐在石面上，指尖凍得發麻，指甲縫里滲進泥屑。她咬住下唇，不出聲，也不抖。，遠處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手里捧著個粗陶碗，熱氣在冷風里斷斷續續地冒。是王嬤嬤。，右手常年燒火落下的舊傷又犯了，可還是硬撐著走近。到了近前，她蹲下身，手抖得厲害，卻還是把碗往前遞。“小姐……喝口姜湯。”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山里的鬼，“暖暖身子，別讓寒氣入了肺。”，只抬眼看她。，嘴角卻擠出一點笑：“快喝，趁熱。我偷灶房的火煨了半炷香，沒人看見。”
蘇璃這才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碗沿，忽聽得一聲厲喝：“誰準你送東西的！”
一道人影從斜坡上沖下來，是嫡母身邊的大丫鬟紅袖，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仆婦。
王嬤嬤猛地縮手，碗差點打翻。她下意識把碗往身后藏，可已經晚了。
紅袖幾步上前，一把奪過陶碗，手腕一抖，整碗姜湯潑在地上。褐色的液體順著石縫流進寒潭，轉眼就被冰冷吞噬。
“寒潭罰跪，是清罪之地，豈容你這等賤婢送湯送水，污了規矩！”紅袖冷笑，“主母早有令，今日誰敢近前，打斷腿扔進亂葬崗！”
王嬤嬤撲通一聲跪下，額頭磕在石頭上：“求您……小姐她才十七，跪了快半個時辰了，再這樣下去會凍壞的……我……我只是想讓她活過今天……”
“活過今天？”紅袖嗤笑，“她引雷現異光，分明是邪祟附體，留著也是禍害家族。你還想她活？”
話音未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響炸在空山里，驚起幾只寒鴉。
王嬤嬤被打得側倒在地，頭磕在石階邊緣，悶哼一聲，嘴角立刻滲出血絲。她沒哭，也沒喊，只是蜷著身子，一只手還死死抓著空碗的一角。
蘇璃眼睜睜看著，喉嚨里像堵了炭火，燒得說不出話。
她猛地往前一撲，想扶人，卻被守衛從后面架住胳膊，硬生生拖回原位。
“老實點！”守衛低喝，“再動，連你也打。”
她不動了，但眼睛死死盯著王嬤嬤。
老人躺在地上，臉色灰白，呼吸急促，可那雙渾濁的眼，還在朝她這邊望，嘴唇微動，像是在說：“跑……小姐快跑……”
可她跑不了。
她跪在這里，連救一個老仆都做不到。
紅袖帶著人走了，腳步聲遠去，山林重歸死寂，只剩風刮過樹梢的嗚咽。
蘇璃低頭，看著地上那灘姜湯，褐色的，混著泥，像血，又不像血。
她慢慢抬起手，攥緊了腰間的玉佩。
指節發白，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疼。
可這點疼，比不上心里那股火燒。
她咬住牙，喉頭滾動，終于從嘴里擠出一句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像刀刻進石頭：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一滴血從她掌心滑落，砸在潭邊石上，綻開一朵暗紅的小花。
她沒擦，也沒松手。
玉佩還在發燙，她就用血肉裹著它，像抱著最后一根不會斷的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