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的刀------------------------------------------。，無星，風高。，屋檐下偶爾滴落的雨水是它唯一的呼吸。，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在風中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樹影投射在地上，像極了一具佝僂的人形。。。，睡供桌下面當然不舒服。但陳長生習慣了。六十年來的每一個危險時刻，他都睡在供桌下面。因為供桌是整個院子枯榮陣的核心節(jié)點，一旦觸發(fā)，他能第一時間感知到一切。。根須像無數(shù)只看不見的手，鋪滿了陳家方圓百丈的每一寸土地。。。。。它本身無毒無害，甚至還有點藥用價值——專治腰酸背痛。但它有一個特性：一旦被踩斷，會發(fā)出只有枯榮陣能捕捉到的微弱靈波。。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分別從東墻、西墻和后墻潛入。，通過枯榮陣“看“到了入侵者的輪廓。
東墻那人身高七尺二，體重約一百八十斤，腳步聲用了千斤墜，落地極輕。修為：煉氣六層。
西墻那人身高六尺八，體態(tài)輕盈，落地無聲，但呼吸綿長。修為：煉氣七層。
后墻那人……
陳長生的眉頭微微一皺。
后墻那人沒有走墻。他直接穿過了院門——門沒有鎖。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枯榮陣的敏感節(jié)點上，像是在故意試探陣法的范圍。
修為：煉氣七層。但氣息更陰冷，更危險。
老鴉。
陳長生認出了這個人。
孫厲手下最臟的刀。煉氣七層，專做滅口。據(jù)說死在他手里的人不下三十個，沒有一個留下了全尸。
“孫厲的動作比預料的快。“陳長生在心里記了一筆，“看來他比劉門主更沉不住氣。“
他緩緩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
供桌下，陳念雪抱著一把短劍，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她在裝睡——陳長生看得出來，因為她的睫毛在抖。
“念雪。“陳長生的聲音極輕，像蚊子叫。
陳念雪猛地睜開眼睛。
“去東廂房。叫醒你長勇叔一家。按預案三。“
陳念雪沒有問為什么。她輕輕點頭，像貓一樣從供桌下探出身子，貼著地面滑向東廂房。
陳長生又看向供桌的另一側。
陳長勇的媳婦王氏，三十五歲，凡人，正握著一根搟面杖蹲在角落里。她的眼睛睜得很大，但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王氏。“
王氏抬起頭。
“去廚房。把爐子上的水燒開。“
王氏點頭，躡手躡腳地走向廚房。
陳長生最后看了一眼供桌前的方向。
那里放著一本藍皮冊子——《黑水錄》，陳家祖上傳下來的地方志。里面記載了黑水坊市六十年來的大小事件，從坊市建立到各大家族興衰，再到每年靈石稅的調整。
這是一本假冊子。
真的草紙冊子，在陳長生懷里。
老鴉的目標很明確：找到陳長生記錄六十年情報的草紙冊子。孫厲一定從什么地方得知，陳長生手里掌握著足以顛覆黑水坊市的情報。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本冊子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陳長生輕輕敲了敲供桌的桌面。
三下。兩短一長。
這是陳家全族的暗號。
意思是：敵人已入，準備收網(wǎng)。
幾乎在同一瞬間，陳家二十三口人全部動了起來。
七十歲的陳老**從床底摸出一把鐮刀，蹲在窗戶下面。六十二歲的陳老漢拎著一根竹槍守在后門。陳長勇的兩個兒子，一個十二歲一個九歲，各自抱著一堆石頭爬上了屋頂。
他們沒有修為。但他們有陳長生六十年來的**。
老鴉并不知道這些。
他從后門潛入，沿著墻根向東移動。他的動作很輕，像一道影子。煉氣七層的修為讓他有足夠的自信——一個八品家族，二十三口人，最強的是煉氣二層的陳長勇。這種防御，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第一步，他踩到了一根響骨藤。
斷裂的聲響極輕，但枯榮陣捕捉到了。
老鴉皺眉，但繼續(xù)前行。
第二步，他踩到了一灘水。
陳長勇昨晚倒的洗腳水。
水很滑。老鴉的靴子底沾了水，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吱“的一聲。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夜里，足夠刺耳。
老鴉停下腳步，屏住呼吸。
院子里沒有任何動靜。
他松了一口氣，繼續(xù)向前。
第三步，他繞過了一個花壇，正要接近祠堂的窗戶——
腳下一滑。
不是水。是油。
陳長勇的媳婦王氏，每天炒菜后都會把廢油倒在花壇邊的排水溝里。平時沒什么，下雨天也沖走了。但今晚沒下雨，油還在。
老鴉的腳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他的手本能地抓向旁邊的東西——抓到了一根竹竿。
竹竿是陳念雪削的。歪歪扭扭，兩頭削尖，像一把粗糙的竹槍。
老鴉的手剛碰到竹竿，竹竿就斷了。斷口鋒利得像刀，在他手背上劃出一道血痕。
“該死！“
老鴉低罵一聲，翻身站起。
但已經(jīng)晚了。
祠堂的門開了。
陳長生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把他的臉照得像鬼。
“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干？“陳長生的聲音很溫和，像在對一個迷路的路人說話。
老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他本可以直接出手。煉氣七層對煉氣五層，一息之間就能解決戰(zhàn)斗。
但他沒有。
因為他在踏入院子的那一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靈氣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而且他腳下，有什么東西在動。
根須。枯榮陣的根須。
從地下悄無聲息地鉆出來，纏住了他的腳踝。像蛇一樣，越纏越緊。
老鴉低頭看去，臉色變了。
“這是什么鬼東西？！“
“樹。“陳長生說，“一棵種了六十年的樹。“
老鴉揮刀斬向根須。刀很快，根須應聲而斷。但更多的根須從地下鉆出來，前赴后繼。
他斬不斷。
“別費力氣了。“陳長生說，“在這棵樹的范圍內，你是出不去的。“
老鴉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看向陳長生。
這個八十七歲的老廢物，佝僂著背，提著一盞油燈，站在祠堂門口。他的樣子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被風吹倒。
但老鴉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可怕的對手。
“你想要什么？“老鴉的聲音嘶啞。
“我？“陳長生笑了笑，“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聊天？“
“聊三件事。“陳長生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血衣樓的*客，每月十五來黑水坊市，在醉仙樓的二樓雅間買養(yǎng)神符。你知道他每次從哪個門進去嗎？“
老鴉沒有說話。
“后門。“陳長生自問自答，“而且你知道為什么走后門嗎？因為他欠我六塊靈石，不好意思走正門。“
老鴉的瞳孔收縮了。
“第二件事。“陳長生豎起第二根手指，“孫厲用明年黑水盟礦脈的三成收益，買了劉門主的命。你知道這個訂單的價碼嗎？“
“……“
“五百靈石。“陳長生笑了，“劉門主的命，只值五百靈石。你覺得，你的命值多少？“
老鴉的手在發(fā)抖。
“第三件事。“陳長生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你師父鐵手李，六年前不是死在妖獸手里的。他是被孫厲滅口的。因為他知道了孫厲和城主府徐先生的秘密交易。“
“你胡說！“
“我胡說？“陳長生從懷里掏出一塊留影石，“這是鐵手李死前三天，在醉仙樓和孫厲見面的影像。麻雀拍的，像素不高，但認得出人。“
老鴉看著那塊留影石，臉色慘白。
留影石里，孫厲和鐵手李坐在雅間里。孫厲遞過來一個袋子，鐵手李接過去。然后畫面斷了。
三天后，鐵手李死在了妖獸山脈。官方說法是遭遇了二階妖獸赤焰虎。但老鴉一直不信——他師父是煉氣八層，就算打不過赤焰虎，逃命總沒問題。
“孫厲……“
“孫厲在你的酒里下了化靈散。“陳長生說，“你師父不是死在妖獸手里的，他是死在化靈散手里的。靈力盡失，連一只一階妖獸都打不過。“
院子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枯榮陣的根須已經(jīng)纏到了老鴉的膝蓋。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老鴉的聲音顫抖。
“因為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陳長生說。
“什么事？“
“回去告訴孫厲。“陳長生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告訴他，陳長生手里有他的一切罪證。而且，陳長生已經(jīng)把這些罪證，交給了劉門主。“
老鴉愣住了。
“你……你在離間我們？“
“不。“陳長生搖搖頭，“我在救你的命。“
“什么意思？“
“孫厲活不過三天。“陳長生說，“他以為派你來偷我的冊子，就能解決問題。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在我的計算之中。包括你今晚來陳家。“
老鴉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回去吧。“陳長生揮揮手，枯榮陣的根須緩緩松開，“告訴孫厲，陳長生不是他的敵人。陳長生只是一個八十七歲的、煉氣五層的、想在黑水坊市安度晚年的老廢物。“
“他……他會信嗎？“
“他不會。“陳長生笑了，“但他會害怕。而一個害怕的人，會做出很多愚蠢的事。“
老鴉深深地看了陳長生一眼，**離去。
他的腳步很匆忙。匆忙到忘記了來時的小心翼翼。
陳長生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老祖！“陳長勇從東廂房沖出來，手里拎著一把柴刀，“人呢？！我砍死他！“
“走了。“
“走了？！“陳長勇瞪大眼睛，“您放他走的？“
“殺了他，孫厲會派更強的來。“陳長生說，“放了他，孫厲今晚不敢再動——因為他不知道老鴉說了什么。“
“啥意思？“
“意思是，“陳長生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向祠堂，“孫厲現(xiàn)在一定很慌。他在想，老鴉是不是出賣了他。而老鴉，一定在想，孫厲是不是下一個要滅口的目標。“
“他們互相猜忌？“
“對。“陳長生笑了，“猜忌，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用的武器。“
他走回供桌下面，重新躺下。
“老祖，“陳念雪從東廂房探出頭來，“您沒事吧？“
“沒事。“陳長生閉上眼睛，“睡吧。明天還有一場大戲。“
院子里恢復了平靜。
枯死的老槐樹在風中嗚咽，像極了一個老人的嘆息。
陳長生躺在供桌下，懷里抱著那本草紙冊子。
他在冊子上寫下：
“今夜，孫厲派老鴉夜探。已放歸。預計孫厲內部將產生裂痕。消耗壽元：0年。“
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陳長勇的洗腳水，效果超預期。建議今后每晚定時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