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搖了搖頭。
"就是"后面是什么，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就是太土了。
我端著橙汁沒開口。
不是因為忍。
是因為這種程度的眼神，連季爺一個眼刀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不值得回嘴。
最難熬的是吃飯。
西餐。
刀叉我會用——季爺教過我的東西，遠比這些人以為的多。
但我故意沒用對。
我想看看，在我不夠"體面"的時候，這個家的人什么反應。
果然。
沈昭坐對面，看我叉牛排的姿勢，皺了兩次眉。
第三次的時候，刀叉往桌上一擱。
"三弟，能不能別這樣拿叉子？丟人。"
全桌安靜。
我媽嘴唇動了一下，最后低頭夾了口菜。
沈遠之淡淡開口："昭昭，淮弟剛回來，慢慢學。"
語氣是平的。不是在護我，是在維護飯桌上的體面。
我放下刀叉，笑了一下。
"二哥說得對，我在山里十八年，確實沒見過這陣仗。"
幾個親戚交換了個眼神。
那種"果然如此"的眼神。
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飯局散后，我路過方瑤住過的房間。門沒鎖，東西搬走了大半。
床頭柜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個信封。
里面一張照片。
一個男孩坐在稻田邊上，光著腳，臉臟兮兮的，笑得很燦爛。
照片背面，有人用鉛筆寫了一行字——
"云省寧縣三合村，疑似沈家三子。2016年。"
2016年。
方瑤十五歲。
我十五歲。
照片上的人，是我。
她早就知道我在哪。
我把照片揣進口袋，合上抽屜。
回到房間，把照片攤在膝蓋上看了很久。
如果她那年把這張照片交給沈家，我十五歲就能回來。
不用再在山里待八年。
不用季爺七十三歲高齡冒著大雪給我找退燒藥。
不用每一個除夕夜對著滿山的雪問自己：我是誰？我家在哪？為什么沒有人來找我？
手機響了。
季爺的號碼。
"淮兒，那邊怎么樣？"
我看著窗外沈家花園里的燈火。
"挺好的，季爺。挺熱鬧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季爺太了解我了。我說"挺好的"時候，從來都不好。
"北辰那邊你隨時可以回來。你是北辰的少主，不是誰家的——"
"季爺，"我打斷他，"再給我點時間。"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還不到時候。
我想確認一件事——
這個家，到底值不值得我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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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答案來得比我想的快。
第七天，沈遠之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后臉色鐵青。
瑞鑫的三億訂單，黃了。
不是縮減，不是延期。直接取消合作。
原因簡單——瑞鑫的對接人只跟方瑤打過交道，方瑤一走，人家不認新人。
緊接著第二筆。第三筆。
一周之內，沈氏集團丟了將近五個億的合同。
飯桌上，氣氛變了。
沈維鈞吃飯不再問我山里的事了。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嫌棄。比嫌棄更扎人。
是計算。
他在算，我回來這件事——值不值。
第十天。
沈遠之把方瑤接回了公司。
"臨時的，"他在飯桌上說，"讓她幫忙過渡一下客戶關系。"
我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吭聲。
沈昭倒是直接："早該叫她回來了，丟五個億，夠肉疼的。"
我扒著碗里的飯，頭沒抬。
第十二天。
沈遠之帶我去了趟公司。"讓你熟悉熟悉，以后你也是沈家人。"
他說這話的語氣——是施舍。
走進沈氏大樓，保安、前臺、秘書，所有人的眼神一模一樣。
好奇帶一點不屑。
"原來這就是那個山里來的三少爺"——評估的目光。
我不在乎這些。
我在乎的是——三十二樓，一間單獨的辦公室，門牌寫著"商務總監——方瑤"。
她看到我，站起來。
笑了。
不熱情也不冷淡，拿捏得分毫不差，帶著一絲"我不怪你"的寬容。
"淮哥，來參觀啊？"
她叫我淮哥。
一個被趕走又被請回來的人，叫我——那個讓她被趕走的原因——"淮哥"。
"方瑤，這里你很熟？"
她歪了歪頭："畢竟待了十八年嘛。難免有點感情。"
重音落在"十八年"上。
在提醒我——你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