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含水電。空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掛滿外賣制服的衣架，窗戶正對地面，只能看見路過行人的腳。
曹嬸在樓道口拖地。
曹嬸是他房東，五十來歲，燙了一頭小卷毛，嗓門大到可以取代小區廣播。她看見裴祈年就放下拖把，鼻子抽了抽。
"小裴，你身上怎么那么大酸菜味？"
"不小心蹭到的。"
"你褲腿上還有魚骨頭。"
"……下班路上踩的。"
曹嬸上下打量他，表情跟看一只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貓差不多。
"行吧。對了，你那充電器別老插著啊，上次差點短路——"
"知道了曹嬸，晚安。"
他關上門，反鎖，把手機扔在床上。
屏幕亮了一下。
三條差評提醒。配送評分從4.8掉到了4.1。
還有一個未接來電，號碼沒存過，備注顯示"云上閣前臺座機"。
他按了刪除。
然后他躺下來，看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像一條河。每天晚上他躺在這張咯吱作響的鐵架床上，盯著這條裂縫，腦子里就會浮上同一句話。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里面只有一行字，字體加粗，還標了紅色：
"幫完就走，見好就收。——裴祈年第37次修訂"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
"第38次補充：下次救人之前，先看看有沒有男朋友。"
保存。關燈。睡覺。
電動車還停在門口沒充電。
明天又是一天。
——
裴祈年之所以給自己定下"一面之緣"這條鐵律，不是因為他圣人。
恰恰相反。
是因為他太清楚——自己是個災星。
不是玄學意義上的。
是物理意義上的。
每次他和一個人相處超過一次，必然會發生某種程度的災難。概率百分之百。沒有例外。
證據如下：
第一次違規。大二，暗戀了一學期的學姐請他幫忙搬書。第一次搬完，沒出事。他一高興，第二天又主動去幫忙。
結果搬到一半，突降暴雨。他護書心切，脫了外套蓋在箱子上。然后腳滑，整個人連人帶箱滾下樓梯，撞翻了學姐手里的咖啡。
學姐白襯衫全毀。
她尖叫著捂胸口跑走了。
從此看見他就繞路。
第二次違規。大三，室友顧九辭約他吃火鍋。第一次吃，很開心。第二次去同一家店，他順手抓住了一個偷錢包的小偷。
然后**來了，看監控看了四十八小時，才確認他和顧九辭不是同伙。
他在拘留室里蹲了兩天，出來的時候顧九辭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裴祈年，我這輩子沒見過你這種人。以后別聯系了。"
第三次違規。去年過年，他回老家看外婆。第一天很好，外婆給他包了餃子。第二天他想幫外婆修抽油煙機。
抽油煙機沒修好。
廚房著了。
所幸火很快滅了，但外婆家的墻被熏黑了半面。
外婆倒是沒罵他。
但他走的時候聽見外婆跟鄰居說："我那外孫啊，人好是好，就是別老來……"
那之后他再也沒回去過。
現在他活得像個幽靈——送外賣、跑腿、幫人搬家，做完就消失。不交朋友，不談戀愛，不參加任何需要見第二面的社交活動。
手機通訊錄里只有三個號碼：平臺**、曹嬸、120。
孤獨嗎？
不孤獨。
因為"孤獨"這個詞有一個前提條件，叫"想要陪伴"。
而裴祈年已經不想了。
——
第二天早晨。
鬧鐘在六點十五分響了。
裴祈年睜眼，肌肉酸痛——昨天跳窗后遺癥。他**膝蓋爬起來，刷牙洗臉，換上干凈的工服。
出門前他照了眼鏡子。
鏡子里的人長得不賴，眉骨高，下頜線利索，就是眼下有兩團青黑，像被人打了似的。不是被打的，是熬的。
他拉開門。
曹嬸站在門口。
"媽——"他差點栽回去。
"小裴。"曹嬸手里舉著一部手機，屏幕朝著他，"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條短視頻，標題寫著：
"震驚！男子在高檔餐廳公然抱住女顧客，隨后跳窗逃跑！"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監控截圖——他從背后環住沈瑤琉的那個瞬間。
角度極其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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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第一條，三千贊："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