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周，五一假期學校放假三天讓我們調整狀態。
我本來可以不回去的，但我有一些復習資料放在家里，而且我想跟爸媽當面說清楚高考那幾天的安排。
我到家的時候是周五下午四點。
院門沒鎖，我推門進去，聽到廚房里有聲音，是爸媽在說話。我本來想直接走進去，但他們的語氣讓我停住了腳步。
“……你說她萬一真考上了，去了大城市，還能回來嗎？咱們養她十八年，總不能白養吧？”這是媽**聲音。
“她能跑哪兒去？戶口在咱們這兒，錢在咱們這兒，她能翻天？”爸爸說。
“那大學四年呢？你讓她去讀，四年花多少錢？她要是畢業了不回來，咱們不是血本無歸？”
“那你說怎么辦？”
我呆呆地看著院子里的那棵槐樹，身體緊緊靠著隔音不好的外墻，手里攥著書包的帶子，覺得四月的陽光突然變得很冷，就連風都是刺骨的。
然后我聽到了那句話。
“高考那天，咱們給她下點藥，就放早飯里。”
媽**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進我的耳膜，扎進我的腦子，扎進我十八年來所有隱忍無聲的日日夜夜里。
我沒有推門進去。聽完他們的全部計劃后我轉過身，輕手輕腳地出了院子，沿著村路走了很遠很遠。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走到田野里，走到四下無人的地方，蹲在一片麥地邊上，終于哭了出來。
嚎啕大哭。
十八年的委屈在一瞬間決堤，我以為自己早就沒有眼淚了，可那些眼淚在這一刻全部涌了出來。
我想起五歲那年冬天洗碗洗到手指裂口。
想起六歲那年雙科滿分的獎狀被墊了鍋底。
想起七歲那年被油燙出的水泡。
想起十二歲那年哥哥穿過不要的灰色棉襖。
想起每一次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時候，哥哥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畫面。
想起每一個我餓著肚子省下飯錢的晚上，哥哥在朋友圈曬火鍋、曬新鞋、曬生日聚會的照片。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優秀，他們總有一天會看見我。
會說我林玫也是他們的孩子，是和哥哥流著一樣血的女兒。
會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感到羞愧，會用一句“爸媽以前做得不對”來為所有的一切畫上句號。
可我等了十八年，等來的是一碗摻了**的粥，一把反鎖的門，和一個不給參加的高考。
憑什么？
憑什么呀！
4 決裂
我在麥地邊坐了很久，久到天黑透了，久到月亮升起來。
我站起來的時候腿是麻的，臉上全是干了的淚痕，風一吹，像刀刮一樣疼。
但我心里有一樣東西醒了。
徹底清醒了。
我擦干眼淚，回到家里。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媽媽在廚房做晚飯，爸爸在看電視，哥哥在房間里打游戲。沒有人問我去哪了，也沒有人在意我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晚飯桌上，媽媽說：“林玫，后天你就要回學校了吧？在家這幾天多吃點，高考前別把身體搞垮了。”她給我夾了一塊排骨，語氣溫柔得不像真的。
我看著碗里的那塊排骨，上面沒什么肉。
哦，這是哥哥啃剩的骨頭。
他總是這樣，把肉啃掉大半，只剩一點碎肉在上面，然后丟給別人。
他丟給我的時候甚至不需要看我在哪里，因為他知道，我總會在后面接著，像一個被賞賜的下人，更像一條等食的狗。
我把那塊排骨吃了。
我需要補充體力。從現在開始，我的每一分力氣都要用在刀刃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高考兩天，媽媽會在第一天就下手。 我需要在當天凌晨就離開，之前絕不能被發現端倪。接下來的兩天我需要自己找地方住，或者，如果能有人接應我是最好的。
我想到了***，是我的高三班主任。她對我的情況多少知道一些，因為我申請貧困生補助的時候，她問過我家里的事情。我那時候只說了個大概，沒有細講。
但現在，我需要她的幫助。
第二天一早，我給***打了個電話。趁著打掃院子的機會，溜去鄰居家，用他家的座**，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