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未婚妻搶我進修名額,我轉頭下基層搞經濟
田衛東開口,聲音沙啞。
“棉紡廠拖欠工人三個月工資,今天下午工人自發到縣委**。目前聚集人數超過一千,還在增加。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人也散不了。”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誰來說說,怎么辦?”
沉默。
煙霧繚繞的會議室里,只聽見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聲音。
嚴建軍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財政上確實拿不出錢。上個月教師工資都是拆東墻補西墻湊的。”
“那就更不能往棉紡廠填了。”
賈文彬接過話頭,語氣輕巧地像在討論今晚吃什么。
“四千多號人,三個月工資,算下來小兩百萬。縣財政的家底,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數。”
他說完,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許銘。
許銘面無表情。
賈文彬等了兩秒,見許銘沒反應,嘴角微微上翹,轉向田衛東。
“田**,我說句不好聽的。這個棉紡廠,就是個無底洞。誰接誰倒霉。我分管工業這幾年,算是深有體會。問題的根子不在縣里,在體制,在大環境。”
他嘆了口氣,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不過嘛……”
賈文彬話鋒一轉,手指不經意地敲了敲桌面。
“許主任是京大高材生,又是上面派下來的,見過大世面。我們這些土干部搞不定的事兒,說不定許主任有高招呢?”
府辦主任李興志臉色微變,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話。
許銘看得明白。
這就是一個坑。
賈文彬分管工業,棉紡廠出事本來該他頂,但這位賈副縣長深諳甩鍋之道。借著許銘初來乍到、根基全無,把這口鍋往他頭上扣。
田衛東不說話,就是默認。
嚴建軍不表態,就是不想蹚渾水。
李興志想攔,但他一個府辦主任,攔不住。
前世,許銘在這種場面下支支吾吾,硬著頭皮被推出去,然后毫無章法地在雨里跟工人糾纏,最后兩頭不討好。
但那是前世的許銘,一個二十三歲的愣頭青。
“賈縣長說得對。”
許銘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看向他。
“棉紡廠的事,確實該有人去管。”
許銘直視賈文彬的眼睛,語氣平淡,“我去。”
賈文彬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
“許主任果然有擔當。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嘛,田**,我就說上面派來的人……”
“不過,”許銘打斷他,“我有個條件。”
笑容凝在賈文彬臉上。
“既然讓我去,該給的權限得到位。”
許銘看向田衛東,“棉紡廠的事,從今晚開始到解決為止,由我全權負責。任何決策,我有臨機專斷之權。期間,縣里各部門必須配合,任何人不得掣肘。”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變了。
田衛東拿煙的手停在半空。
嚴建軍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了許銘一眼。
賈文彬的笑容僵住了:“許主任,你這……臨機專斷?這不合規矩吧?”
“特殊時期,特殊辦法。”
許銘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黑傘,“田**,外面那一千多號工人,以及棉紡廠三四千口子人可不給您說合不合規矩啊。行不行,您給句痛快話。”
田衛東盯著他看了五秒。
窗外,隱約傳來鐵柵欄被推搡的金屬摩擦聲,和人群嘈雜的吼聲。
“行。”
田衛東按滅了煙,“棉紡廠的事交給你,但出了問題,你一個人扛。”
“可以。”
許銘把傘撐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面色各異的眾人。
賈文彬在冷笑,等著看他的笑話。
李興志在嘆氣,覺得這年輕人太沖動。
嚴建軍低頭翻文件,但翻頁的手頓了一下。
許銘推開門,暴雨的聲浪瞬間灌進來。
這條路,前世他走過一次,摔得粉身碎骨。
這一次,他知道每一個坑在哪里。
縣委大院外,上千名工人擠在暴雨中,憤怒的吼聲蓋過了雷鳴。鐵柵欄門被推得咣咣作響,兩個門衛縮在傳達室里不敢出來。
許銘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快要被推倒的鐵門。
雨水打在他身上,中山裝的下擺已經濕透了。
何慶在后面喊:“許主任!您等等我!”
許銘沒停,腳步甚至更快了一些。
他盯著鐵門外那些被雨水澆透的臉。
有憤怒的,有絕望的,有麻木的。
這一千多個人,背后更有三千多口子棉紡廠職工。
老婆孩子、鍋碗瓢盆、柴米油鹽。三個月沒發工資,意味著孩子交不起學費,老人看不起病,過年連一塊豬肉都買不起。
前世,他沒管住這些人的飯碗。
這一世……
鐵門被推得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門鎖眼看就要斷了。人群最前面一個光頭大漢扯著嗓子吼:“**的都是***!三個月了!三個月不發工資你們還有沒有良心!”
許銘站到鐵門內側,隔著柵欄,和那個光頭大漢面對面。
雨幕中,他抬起手,示意何慶去找個大喇叭來。
暴雨還在下。
一千多雙眼睛盯著鐵門里這個撐著黑傘的年輕人。
沒人知道他是誰。
也沒人知道,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年輕人,腦子里裝著未來三十年的全部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