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殘月無復舊時同
他邊跑邊掏出電話,再一次撥通昨天顯示已關機的號碼。
還是嘟嘟聲。
接著便是提示對方關機的機械女聲。
費文冉緊了緊掌心。
忍不住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她不死心的又一次發了一條信息。
聊天框里,全是紅色的驚嘆號。
她拿起電話,打給家里,「媽,景淮回家了嗎?」
「文冉啊,景淮沒回家啊,你們吵架了?」
手機從掌心掉落。
費文冉站在原地,覺得天旋地轉,全身的血液像被掏空了。
她從沒想過某一天宋景淮會不接她的電話,會刪除她的微信號,那個再饞再餓也會將半串糖葫蘆留給她的小男孩,是不是被她徹底弄丟了?
她不敢想,更怕會得到那個既定的答案。
天空飄起細雨。
這回再沒有人,等在辦公樓門外給她送傘了。
她失魂落魄闖進雨中,任雨水將自己淋透,額頭被雨水濕成一坨時。
她才想起那一天,是比這大多少倍的雷陣雨。
她護著楚隨安,將半邊傘撐在他頭頂上。
根本沒管身后的宋景淮。
他有沒有跟來,有沒被淋濕。
費文冉好像都記不清了,那一天的記憶好像都模糊成了不清不楚的景象。
她就那么想著,走著,直到整個人被大雨淋透。
打開門時,身后驟然想起腳步聲。
費文冉開門的手頓住。
驚喜的轉過身,「景淮!」
可看清來人的剎那,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楚隨安站在一米之外,笑著將一封職務推薦信,塞進她懷里。
語調曖昧又肆意:
「費文冉,跟我這個大少爺,你不虧?!?br>
「選我,還是宋景淮,你好好想想。」
費文冉看著他,慢慢抬起手。
在楚隨安臉上漸漸露出得逞的笑容時,指著門的方向,一字一句的開口:
「滾!」
楚隨安以為自己聽錯了,問了句:「什么?」
「我說滾!讓你滾!沒聽見?」
楚隨安被嚇了一跳。
跟了費文冉大半年,他還從沒見過她盛怒發火的樣子。
從小被人捧慣了的他,從沒受過如此待遇。
他氣得揪了下頭發,指著費文冉大罵一句:
「姓費的!你這么不識抬舉!有你后悔的時候!」
隨后,他狠狠踹了茶幾一腳,跌跌撞撞沖了出去。
衣柜沒空。
淋浴間的洗漱用品還在。
只是案放在案架上的合照被剪了。
空了一塊。
她一把推開陽臺的門,踉蹌著沖了出去。
宋景淮親手養的杜鵑,海棠,連帶著那幾盆多肉,都還在,卻一一全都枯萎了。
不是沒有陽光。
不是沒人澆水。
可能是煩了,膩了,便想著隨便養養,反正它們哪里也去不了。
就像宋景淮于費文冉。
她篤定,宋景淮無地可去,是一一株只能攀附她的菟絲花。
她從沒想過。
這株菟絲花某天也能狠絕到,親手拔出自己的根,流浪天涯。
看著空落落,只剩一片枯萎的墻角。
費文冉覺得連呼吸都艱難了。
陽臺的風越刮越大。
費文冉沒有離開,卻慢慢蹲下來,全身控制不住的發抖。
她目光呆滯,直勾勾盯著臥室床柜上那個盒子。
那是個表盒。
裝著**生前常戴的那只手表。
有一次,她開玩笑,打趣他:
「我都要吃這只表的醋了,你看它比我還重?!?br>
那時的宋景淮怎么說的。
他拿過那只手表在掌心不住的摩挲,臉上閃過一抹黯然。
「我爸走了,我能摸到的只剩這只手表了……」
可她干了什么。
她明知宋爸爸是宋景淮一輩子的痛,卻一而再的刺激他。
甚至還抖出他家的陰私事。
想到自己做的混賬事。
費文冉猛地錘了一下地板,骨頭撞擊底板發出咚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直到關節咔嚓作響,指節全是血水。
手指上的疼。
揪心的疼痛比起來,不算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起身,打開大門朝走廊沖去。
果然,那只碩大的垃圾桶里裝滿了曾經的舊物。
有宋景淮存了十年的電影票根。
有他們親手捏的情侶泥人。
有他們在苗族跳舞的合照。
還有那枚,她開玩笑時送給他的紙戒指。
宋景淮卻當作寶,將它牢牢藏在枕頭底下。
可現在,他把它扔了。
宋景淮不是做樣子,不是開玩笑。
是真的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