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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不言歸
沈秋寧被縛住雙手,整個人倒掛在庭院那棵槐樹上,一整夜。
寒風如刀,割在她早已麻木的身軀皮肉上。
血液倒灌進腦海,視線里的一切都顛倒扭曲,侯府的亭臺樓閣化作猙獰的怪獸,張著血盆大口,要將她吞噬。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母親慘死的真相,陸景辭的絕情**,一幕幕在腦中交替上演,比身上的寒冷和疼痛更讓她心死。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嘩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從頭頂澆下,瞬間將她從混沌中激醒。
沈秋寧嗆咳著,費力地睜開眼,倒映在瞳孔里的,是陸景辭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和他身旁小鳥依人、滿臉委屈的葉夢瑤。
陸景辭的視線死死釘在她臉上,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將你綁在這里,竟然還不能阻止你作孽。”
他居高臨下,語氣森然,“我不過是離府片刻,你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向貴妃娘娘告狀,否則今早貴妃怎會無緣無故,趁我不在府中的時候派人來掌摑夢瑤?”
“沈秋寧,你好深的心機,好毒的手段!”
沈秋寧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祈求他回心轉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荒蕪。
她的目光越過陸景辭,落在了葉夢瑤臉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上。
那道紅痕,非但沒有讓她感到狼狽,反而像是勝利者的勛章,沈秋寧這時便已經心中了然,葉夢瑤是在栽贓陷害。
她心頭只覺得諷刺,而后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風中顯得格外凄涼,“侯爺說笑了。”
她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帶著從未有過的強硬“葉夢瑤不過是我們沈家的一個家奴,**契都還壓在沈府的庫房里。”
“我與姐姐教訓一個不忠不義、以下犯上的奴才,難道還需要向侯爺報備不成?”
此言一出,滿場鴉雀無聲。
葉夢瑤的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隨即,豆大的淚珠便滾滾而下,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侯爺......”她撲進陸景辭的懷里,哭得肝腸寸斷,“奴婢......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賤,配不上侯爺的垂愛。”
“二小姐......不,夫人她若還是未出閣的千金,打我罵我,奴婢都認了。可如今,她是侯府的夫人,奴婢也是侯爺的女人,她這番話,哪里是羞辱奴婢,分明是在打您的臉,是在折辱整個侯府啊!”
“奴婢受點委屈沒什么,可侯爺您......”
這番聲淚俱下的挑撥,字字句句都精準地戳在陸景辭的痛處。
男人的尊嚴,侯府的顏面,都仿佛被沈秋寧踩在了腳底下。
“好,好一個教訓奴才!”陸景辭怒極反笑,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猩紅一片。
他一步步逼近沈秋寧,周身寒意凜然。
“秋寧,我以為這么多年,你總該學乖了,卻沒成想,你這么能裝,所謂的失憶根本就是假的吧,一個不潔之人,以為有貴妃給你撐腰,我就動不了你?”
“我今日便讓你看看,這侯府,到底是誰做主!”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家法伺候!”
“既然夫人不懂何為尊卑,何為婦德,那就讓荊條來教教她!”
“給我打!狠狠地打!八十八下,一下都不能少!”
侍衛們面面相覷,卻不敢違抗命令,只能取來浸了辣椒油的荊條。
沈秋寧從樹上被放了下來,按跪在青石板上。
她沒有求饒,甚至沒有再看陸景辭一眼。
對陸景辭早已死心,再多的祈求只會讓自己不齒。
第一鞭落下,皮開肉綻,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住下唇,將痛呼盡數咽回喉嚨,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
一鞭,又一鞭。
荊條帶著破空之聲,無情地落在她單薄的脊背上。
衣衫很快被鮮血染透,黏在傷口上,每一次抽打,都像是將皮肉連著骨頭生生撕扯下來。
她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逐漸模糊。
可腦海里,母親臨死前的慘叫,葉夢瑤得意的獰笑,卻愈發清晰。
她不能倒下,她要活下去,活著離開這里。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秋寧感覺自己快要被活活打死的時候,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撕裂般的絞痛。
那痛楚,比背上的鞭傷更甚千百倍。
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她身下流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血!流血了!”
圍觀的下人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驚呼。
陸景辭的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朝沈秋寧身下看去。
那一片刺目的鮮紅,讓他瞳孔驟然緊縮。
沈秋寧顫抖著伸出手,捂住自己絞痛的小腹。
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生命,就這樣......沒了......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看到陸景辭臉上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緊張與慌亂。